
圖片引用自Kitty



一、前言:
婚姻乃是在兩情相悅的情況下締結連理,共組家庭,同度一生,然而近年來由於社會變遷及女權意識高漲,離婚率有逐年攀升的趨勢,使得原本為人稱羨的佳偶,經過一段時日相處之後,竟然變成反目成仇的怨偶,誠令人欷歔不已!及觀距今約兩百年的沈復夫婦,在同甘共苦二十三年的婚姻生活中,雖未能白首偕老,尚寄望「來世」再結為夫妻,難怪沈復發出「老年夫婦相視如仇者,不知何意」(卷一)之嘆,在此就<浮生六記>來探究沈復夫婦的感情生活,一方面可了解夫妻相處之道,另一方面也可做為今人的借鏡。
沈復,字三百,江蘇蘇州人,生於清乾隆二十八年(一七六三)十一月二十二日,父稼夫,慷慨豪爽,樂善好施,能急人之難,成人之事,諸如嫁人之女,撫人之兒,指不勝屈,曾認義子二十六人;母陳氏,亦收義女九人。沈復排行老大,弟啟堂,由於伯父素存早故無後,沈復從小即奉父命出嗣。幼曾聘金沙于氏,八歲而夭,後娶陳氏,名芸,字淑珍,為舅父陳心餘的女兒,與沈復同年而早十個月生,四歲失怙,母金氏,弟克昌,家徒壁立,陳芸生而穎慧,口授<琵琶行>長女紅,家中三口仰其生活。十八歲和沈復結婚,育有一女一子,經過二十三年的夫妻生活,嘗遍人間的悲歡離合,四十一歲逝世,沈復在陳芸亡後,憶詩人林和靖「妻梅子鶴」(卷三)之語,自號梅逸。
<浮生六記>是沈復在四十六歲前後,認為「苟不記之筆墨,未免有辜彼蒼之厚」(卷一,於是將前半生的生活行之為文,分《閨房記樂》、《閒情記趣》、《坎坷記愁》、《遊記快》、《中山記歷》、《養生記逍》等六卷,性質屬於自傳體,以清新平順的文筆,敘述夫妻生活的情趣,當時並未付梓,僅在文友之間傳閱手抄,直到光緒三年(一八七七)七夕,楊引傳在舊書攤上獲得潘塵生的殘本手稿,見其纏綿情深,大加激賞,才斥資出版,可惜僅有前四記,光緒末年(一九○八),王均卿刊印《香豔叢書》時收入此書,三十年後又在冷攤上得鈔本,發現久佚的五、六卷在內,於是補足為全本。然而後兩記經後人考辨認為是偽作(見陳毓羆《浮生六記足本》考辨)。但是並不影響我們對沈復夫婦生活的了解。
二、沈復夫婦的感情生活:
<浮生六記>前四記以樂、趣、愁、快四事為經,平時的生活為緯,記述沈復夫婦在情感上的恩愛,在此分婚前與婚後兩方面的生活來看。
(一)婚前的生活:
1. 一見鍾情:沈復和陳芸為姑表姊弟,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但是相互具有吸引力應在情竇初開的少年時期,就在乾隆四十年(一七七五)沈復十三歲時,隨母歸寧,見陳芸的詩作,讚嘆其才思雋秀,心生仰慕,無法忘懷,即告其母說:「若為兒擇婦,非淑姊不娶。」(卷一)其母也愛陳芸性情柔和,於是馬上脫下金戒指為他們訂婚。
2. 藏粥待君:陳芸自從和沈復訂婚之後,芳心已許,同年十月,適逢堂姊出嫁,復又隨母往陳家作客,當晚送親戚至城外,返回已是深夜,飢腸轆轆,陳芸暗牽其袖,隨至房,取出預先藏存的煖粥和小菜款待,當沈復舉箸時,為陳芸的堂兄陳玉衡撞見,則被傳為話柄。
3. 食齋祝癒:陳芸在沈復出痘期間,為盼君能早日康復,自己默默齋戒祝癒,連續好幾年,直到新婚時,沈復笑說:「今我光鮮無恙,姊可從此開戒否?」(卷一)是陳芸才點頭開齋。
陳芸外表長得削肩長項,瘦不露骨,眉彎目秀,顧盼神飛,唯兩齒微露,沈復見後情有獨鍾,又見其詩稿頗有才華,隨即請母訂親;而陳芸也芳心暗許,以藏粥待君及暗自吃齋祝癒的行動表現來回報,足見二人婚前就萌生深厚的感情。
(二)婚後的生活:
沈復和陳芸訂婚後,因食粥之事而傳為話柄,即避嫌而不再見面,相隔四年三個月之久,直至乾隆四十五年(一七八○)正月二十二日,沈復十八歲時才結婚,婚後生活表現伉儷情深,可由以下數點概見:
1. 情深意篤:陳芸初作新婦,事上以敬,處下以和,每日太陽出來即披衣急起,沈復亦隨之早起,耳鬢相磨,視同形影,愛戀之情,誠無法以言語來形容。蜜月過後,沈復又將隨父往會稽幕府,受業於趙省齋先生門下,當夫妻分離之際,陳芸強顏歡笑,代整行裝,臨行還勸勉沈復說:「無人調護,自去經心!」(卷一)分別三個月,恍如十年之隔,雖時有魚雁往來,未能稍慰相思之情,沈復則「每當風生竹院,月上舊,對景懷人,夢魂顛倒。」(卷一)致使先生知其情,出十題而遣其暫歸,抵家相見,「握手未通片語,而兩人魂魄恍恍然化煙成霧,覺耳中惺然一響,不知更有此身矣。」(卷一)真所謂此時無聲勝有聲,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沈復夫婦舉案齊眉有二十三年,然而年愈久而情愈密,如據沈復自言:「家庭之內,或暗室相逢,窄途邂逅,必握手問曰:『何處去?』私心忒忒,如恐旁人見之者。實則同行並坐,初猶避人,久則不以為意。芸或與人坐談,見余至必起立,偏挪其身,余就而並焉。彼此皆不覺其所以然者,始以為慚,繼成不期然而然。」(卷一)此類舉止,都顯示其伉儷情篤。
二人又期望「來世」性別互換,再結為夫婦,如曾在婚後當年七夕,陳芸設香燭瓜果,同拜織女星,沈復刻「願生生世世為夫婦」圖章二枚,沈執朱文,芸執白文,以為往來書信之用。陳芸曾說:「世傳月下老人專司人間婚姻事,今生夫婦已承牽合,來世姻緣亦須仰藉神力,盍繪一像祀之?」(卷一)於是延請畫家戚遵繪一月下老人像,懸於內室,每逢朔望,夫婦必焚香拜禱,更足見兩人的痴情了。
2. 志趣相投:沈復夫婦不但情深意篤,而且二人的志趣也常相契合。如婚後住在滄浪亭愛蓮居西間壁避暑,終日課書論古,品月評花,自以為人間之樂無過於此。而陳芸對於破書殘畫,極為珍惜,凡書之殘缺不全者,必蒐集分門,彙訂成帙,統名之曰「斷簡殘篇」,對字畫有破損者,必覓故紙粘補成幅,有破缺處,也全好而捲之,名曰「棄餘集賞」。於女紅中饋之暇,終日瑣瑣,不憚煩倦。於破笥爛卷中,偶獲片紙可觀者,如得異寶。二人癖好相同,且能察眼意,懂眉語,一舉一動,示之以色,都能心靈相感通。
然而自幼生長在不同的環境,生活習慣也會有差異,沈復夫婦新婚時,當然也有個性、觀點、習慣和嗜好相左之處,但都能在溝通、妥協的過程中相互調適,如陳芸每日飯必用茶泡,喜歡吃芥滷乳腐,吳俗稱為「臭乳腐」;又喜食蝦滷瓜。此二物則為沈復;平生所最討厭的,常戲說:「狗無胃而食糞,以其不知臭穢;蜣螂團糞而化蟬,以其欲修高舉也。卿其狗耶?蟬耶?」陳芸說:「腐取其價廉而可粥可飯,幼時食慣。今至君家,已如蜣螂化蟬,猶喜食之者不忘本也。至滷瓜之味,到此初嘗耳。」又說:「夫糞人家皆有之,要在食與不食之別耳。然君喜食蒜,妾亦強啖之。腐不敢強,瓜可掩鼻略嘗,入咽當知其美;此猶無鹽戰國時齊宣王之正后醜婦鐘離春之名(貌醜而德美也)。」(卷一)復果然掩鼻咀嚼,從此亦喜食。陳芸又以麻油加白糖少許拌滷腐,又以滷瓜搗爛拌滷腐,名之曰「雙鮮醬」,沈復始惡而終好之,誠如陳芸所說:「情之所鍾,雖醜不嫌。」言之有理。
又如夫婦平日性情也迥異,沈復性情豪爽,落拓不羈,而陳芸則迂拘多禮,偶為披衣整袖,必連聲道「得罪」!或遞巾授扇,必起身來接,沈復認為如此「禮多必詐」,只要恭敬在心,不在虛文,夫婦經過一番辯駁之後,終能相互諒解,自此「豈敢」「得罪」竟成語助詞。由此足見沈復夫婦在各方面的志趣都能相投合,所以感情生活顯得非常融洽。
3. 安貧樂道:沈復生於權貴之家,其父為人慷慨,多為他人,夫婦居家偶有需用,不免典質,寄居蕭爽樓時,沈復書畫,陳芸繡績;寓錫山華氏家時,陳芸教華氏兩女識字,暑氣逼人,又教鄰居作「活花屏」,以維持生計,其生活艱困情況可想而知,然而二人處之泰然,不以為憂,能在貧窮環境中省儉而快樂地享受生活的閒趣。何況陳芸對物質並不重視,曾因沈復之弟婦王氏催妝時偶缺珠花,即將已納采所受者呈出。對於平日生活起居,凡是食、衣、住及用具都盡量儉省,但不失雅潔。就食而言,據沈復說:「余愛小飲,不喜多菜。芸為置一梅花盒,用二寸白磁深碟六隻,中置一隻,外置五隻,用灰漆就,其形如梅花。底蓋均起凹楞,蓋之上有柄如花蒂,置之案頭,如一朵墨梅覆桌;啟蓋視之,如菜裝于花瓣中,一盒六色,二三知己,可以隨意取食。食完再添。另做矮邊圓盤一隻,以便放杯、箸、酒壺之類,隨處可擺,移接亦便,即食物省儉之一端也。」就衣而言,又說:「余之小帽領襪,皆芸自做。衣之破者移東補西,必整必潔;色取闇淡,以免垢跡,既可出客,又布棡坐端也。」就住而言,又說:「貧士屋少人多,當仿吾鄉太平船後梢之位置,再加轉移其間。臺級為床,前後借湊,可作三榻,間以板而裱以紙,則前後上下皆越絕。譬之如行長路,即不覺其窄矣。余夫婦喬寓楊州時,曾仿此法。屋僅兩椽,上下臥房,廚,客座皆越絕,而綽然有餘。」及「初至蕭爽樓中,嫌其暗,以白紙糊壁,遂亮。夏月樓下去,無闌干,覺空洞無遮攔。芸曰:『用竹數根,黝黑色,一豎一橫,留出走路。截半簾,搭在橫竹上,垂至地,高與桌齊,中豎短竹四根,用麻線紮定,然後于橫竹搭簾處,尋舊黑布條,連橫竹裹縫之。既可遮攔飾觀,又不費錢。』此就事論事之一法也。」(卷二)由此可知,貧窮有貧窮的做法,就要看當事人如何看待與運用了。
至於休閒生活方面,沈復好客,小酌必行酒令,陳芸善將花費不多的瓜蔬魚蝦,調製成意外的美味,並能曲盡文酒流連之樂,其中最有趣則為蘇州南園之遊,當菜花黃時,苦無酒家小飲;攜盒而往,對花冷飲,殊無意味,或議就近覓飲者,或議看花歸飲者,終不如對花熱飲為快,於是陳芸想出妙計,以百錢雇賣餛飩者挑其擔至南園,三五好友擇桃陰下團坐,先烹茗,然後煮酒烹肴,當時風和日麗,遍地黃金,青衫紅袖,越陌度阡,蝶蜂亂飛,令人不飲自醉,不久酒肴俱熟,坐地大嚼,遊人見之,莫不羨為奇想,杯盤狼藉,各已陶然,或坐或臥,或歌或嘯,直至夕陽西下,食粥果腹後盡興而歸。所以朋友如梁上之燕,來去自如,而芸則拔釵沽酒,不動聲色,良辰美景,不輕易放過。而在蕭爽樓中,朋友們訂有「四忌」、「四取」的約定。所謂「四忌」即禁「談官宦陞遷、公廨時事、八股時文、看牌擲色。」至於「四取」則「慷慨豪爽、風流蘊藉、落拓不羈、澄靜緘默」有犯必罰。足見沈復夫婦性情中人,超然脫俗,深得物外之趣。
經由以上敘述,沈復夫婦雖處境困厄,卻不被貧窮所擊倒而自怨自艾,反而能自得其樂,享受生活情趣,誰說「貧賤夫妻百事哀」呢?以此衡諸沈復夫婦,則要另當別論了。
陳芸曾說:「布衣菜飯,可樂終身。」(卷一)沈復也說:「芸一女流,具男子之襟懷才識。歸吾門後,余日奔走衣食,中饋缺乏,芸能纖悉不介意。及余家居,惟以文字相辯析而已。」(卷三)所以林語堂在<浮生六記>序說:「我想這對伉儷的生活是最悲慘而同時是最活潑快樂的生活─那種善處憂患的活潑快樂。」(西風社漢英對照本)真是一語中的,所言不虛。
4. 有難同當:常言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臨各自飛。」若以此看待沈復夫婦甚為不當。僅管他們的際遇非常坎坷,兩次被逐出家門,都能共同面對挑戰,共享喜怒哀樂,也因此讓他們凝聚更深厚的感情,真可謂「患難見真情」。
陳芸新婚之後,善盡職責做個好媳婦,黎明即起,洗手作羹湯,欲得公婆歡心,然卻事與願違,先失寵於翁,復失愛於姑,以致二次被逐。起因乃在乾隆五十年(一七八五)沈復侍父於海寧官舍,陳芸代筆家書,姑疑其述事不當,乃不令代筆,翁見非陳芸手筆,誤以為不屑代筆,而陳芸抱著「寧受責於翁,勿失歡於姑」之心,不願自白,遂失寵於翁。又於乾隆五十五年(一七九○)沈復侍父在邗江幕中,翁欲得一語言相通的侍妾,侍奉其生活起居,陳芸在家鄉代覓得姚氏女後,未事先稟告於姑,當姑得知此事則大為憤恨,於是並失愛於姑。
然而首次被逐出家門是在乾隆五十七年(一七九二),沈復在真州,其弟啟堂向鄰婦借貸,請陳芸作保事發,且翁見陳芸在給沈復信中的稱謂大為生氣,認為陳芸「背夫借貸,讒謗小叔,且稱姑曰:『令堂』,翁曰:『老人』,悖謬之甚!」(卷三)遂令沈復攜婦別居,將二人逐出家門,幸友人魯半舫聞而憐之,招其夫婦攜子女居其家蕭爽樓翁得知前事始末,盡釋前嫌,才迎其夫婦返家團聚。第二次則由於陳芸極力為沈復納妾撮合,而與憨園結盟為姊妹,翁姑認為陳芸盟妓,憎惡日甚,後憨園為有去者奪去,陳芸漸沈重,嘉慶五年(一八○○)冬,又因沈復保友人向西人借貸五十金,後友人潛逃,西人唯保是問,索債咆哮於門,加上陳芸盟姊華夫人遣人問病,翁以活益增其怒,故再度被逐離家門,於是夫婦遷至無錫東高山華大成家暫居。
從這兩次被逐,都因陳芸而起,夫婦二人毫無怨言,有難同當,長相廝守,生活愈坎坷而情感愈篤厚,故陳芸在病篤時說:「憶妾唱隨二十三年,蒙君錯愛,百凡體恤,不以頑劣見棄。知己如君,得婿如此,妾已此生無憾。若布衣煖,菜飯飽,一室雍雍,優游泉石,如滄浪亭、蕭爽樓之處境,真成火神仙矣。神仙幾世纔能修到,我輩何人,敢望神仙耶!強而求之,致干造物之忌,即有情魔之擾。總因君太多情,而妾生薄命耳!」又說:「君之不得親心,流離顛沛,皆由妾故,妾死則親心自可挽回,君亦可免牽掛。堂上春秋高矣,妾死,君宜早歸。」(卷三)句句動人肺腑,扣人心弦。
5. 為夫覓妾:古人納妾乃尋常之事,陳芸生性豁達,愛夫心切,也積極為夫覓妾,痴心物色美而韻者。在乾隆六十年(一七九五)八月陳芸隨沈母遊虎邱,得遇妓女憨園,見其美而且韻,甚為合意,即邀約至家,贈以翡翠釧,結盟為姊妹,期望來日為沈復納妾,然而事不順遂,憨園終為有力者以千金作聘,且許養其母而奪去,陳芸期望腹竟以之死,尚念念不忘交代沈復,「願君續德容兼備者,以奉雙親,撫我遺子。」(卷三)其痴情與胸懷實為今人所不逮。
6. 無盡哀思:沈復對陳芸真是一往情深,雖然陳芸長期臥病,骨瘦形銷,上下皆厭,但是沈復對陳芸的情愛,始終不渝。如陳芸去世後回煞之期,俗傳魂必隨煞而歸,不利生人,必須離家「避眚」,然而沈復期盼魂歸一見,竟不避而待。沈復攜木主還鄉後,復至揚州,賣畫度日,只因得以常至墓前痛哭,影單形隻,備極淒涼,且偶經故居,傷心後來由於文亡妻死,沈復有意出走深山,求赤松子於世外,經友人的勸阻才作罷。嘉慶十年(一八○五),沈復總角之交石韞玉自都門衣錦還鄉,將赴四川往,經過揚州時,沈復又得一顧陳芸之墓。不久,獨子逢森又死,石韞玉乃贈一妾,但沈復卻評之:「從此擾擾攘攘,又不知夢醒何時耳。」足見沈復對陳芸深情與痴情。
三、結語:
沈復夫婦的婚姻中,歷經兩次作保受累而被逐出門的家庭劇變,以及子女生離、索債遭厄、差事被撤除、婢女捲逃、至陳芸去世、父死子亡等一連串的坎坷生活,夫妻感情親密,一切都能在志趣相投、安貧樂道、有難同當中相互扶持,攜手共進,故王韜在<浮生六記>跋說:「筆墨間纏綿哀感,一往情深,於伉儷尤敦篤。」林語堂說:「在這故事中,我彷彿看到中國處世哲學的精華在兩位恰巧成為夫婦的生平上表現出來。兩位平常的雅人,在世上並沒有特殊的建樹,只是欣賞宇宙的良辰美景,山林泉石,同幾位知心友人過他恬淡自適的生活─蹭蹬不遂,而仍不改其樂。」其夫婦的感情生活可想而知,所以沈復「奉勸世間夫婦,固不可彼此相仇,亦不可過於情篤。」(卷三)不知處在今日優渥生活的怨偶們,看了沈復夫婦的感情生活,是否也該自我省思而相互恩愛呢?
本文作者:從《浮生六記》看沈復夫婦的感情生活
廖素卿【臺中商專副教授】


1969年, 鍾怡雯出生於馬來西亞南部的霹靂洲。在一個異國小鎮成長,她最主要的中文讀物是報紙,她特別喜歡報紙上連載的金庸武俠小說,也對三毛充滿異國情調的文章著 迷。同時,她也在席慕蓉的詩和張愛玲、白先勇、蕭麗紅的小說裡,獲得對文學的認識與喜愛。年紀漸長後,她發現中國古典文學中的詩、詞、曲,都蘊含著文字的 深意與美感,更值得細細品味和欣賞。高中畢業後,鍾怡雯到台灣讀書,先後在台灣師範大學中文系和中文研究所獲得學士、碩士和博士學位,目前在元智大學中文 系擔任副教授。
由於在異鄉成長,無法接受很完整的中文教育,鍾怡雯的中文素養來自大量的閱讀,她在閱讀別人的作品中,了解別人活過的生命,也盡情馳騁自己想像的空 間,同時開始嚐試提筆創作。馬來西亞的蕉風椰雨、熱帶森林、各種各樣奇異的動植物、狩獵和農耕並行的生活方式,以及多采多姿的赤道傳奇都豐富了她的想像城 國;對於原鄉的懷念、追憶,則提供給她源源不盡的散文素材,這些,都成為鍾怡雯早期創作的主題。到了博士班二年級時,她開始大量閱讀日本小說—包括吉本芭 娜娜、山田詠美、川端康成等人的作品,此後,她逐漸改變原本敘事性的散文寫作方向,轉而對生活細節精微觀察,體悟感發,說理言志。她喜歡採用由小見大、局 部特寫的敘述視角,用聲音、氣味去挖掘記憶的沃土,開闢冥想的樂園。
鍾怡雯一直鍾情於散文這種易寫而難工的文類,她慣用詩化的字句,恰如其份的修辭技巧,以及略帶小說架構的章法,來展現散文的意境韻味,並致力於風格的 塑成,近年來,除了感性抒情的基調,更逐漸添加議論層次。鍾怡雯和許多散文作家取材於自己生活經驗和體悟的寫作方式不同,她她坦承不喜歡讓散文正面洩漏真 實的生命經驗。因此,她的散文大部分都為虛構,她認為:文字書寫原本就是作者的想像和閱讀經驗的總匯,作者可以重組所有的片段經驗,以紀實心中的風景。這 樣的文學觀,塑造出她雕飾精巧的散文風格。
資料來源:臺灣之音-台灣文學作家系列---現代散文家《鍾怡雯》
專訪榮獲教學傑出獎
四年前,鍾怡雯第一次獲得傑出教學獎項,現在獎座仍然擺在她辦公室的書櫃上方;四年後的現在,鍾怡雯再次獲得同樣的獎項,對於這次的得獎,她顯得很開心。問起她的心情如何?她表示「心情特別高興,得獎是對我教學上的一種鼓勵,因此有其意義存在。」
獲得兩次教學傑出獎,想必鍾怡雯教授備有什麼樣的秘密法寶吧。她表示,其實並沒有刻意採用何種特別的教學方法,不過因為自己本身相當喜愛旅行,會將旅行的 過程拿來作為教學的一部份;另外,她也會把演講稿之類的稿件,當作是教材。貼近學生的生活,對鍾教授而言,就是最好的教學方式。
1998那年,鍾怡雯初進入元智大學中語系任教,當時的她還未滿30歲,年齡與系上學生相近,彼此就如同朋友般相處,老師與學生之間幾乎可說是零距離。隨著歲月悠悠流逝,今年已是鍾怡雯執教鞭滿10年 的一年,然而,不變的是她在學生之間的人氣依舊不減。課堂上,她是頗有威嚴的一位老師,步出教室之後,往往可見學生簇擁著她,與她閒話家常;甚至有時只要 學生見到她辦公室的燈亮著,也會敲門找她聊天。鍾怡雯曾在一篇名為<只是路過>的文章裡寫到這件趣事,可見得她與學生的互動情形。
鍾怡雯就戲稱自己辦公室成了「接待室」,要應付不時上門問課業、聊心事、或只是單純談天的熱情且過動的學生。對於這種情況,她確實曾感到有點困擾,但如今她「不感覺累,因為已經習慣了」;儘管自己的閒暇時間不多,她還是很願意撥空陪伴學生。 鍾怡雯形容自己是個「對生活好奇,對別人生活也好奇的人」,所以學生願意找她聊天,無形中她也分享了對方的生活;因此,與學生交流生活,維持雙方良性互動,就是她快樂的來源之一。
不喜束縛,嚮往自由自在生活的鍾怡雯,笑稱自己的第一志業是當個「無業遊民」,如此便能夠擁有許多做自己想做之事的時間,例如進行寫作、出國旅遊。教書與 研究雖然佔去大部分的時間,但對於有趣的事情懷著高度興趣的她,仍然會「從教書中找樂子」,例如從課堂上、學生身上探尋出有趣之事;因此,就算如今身分非 無業遊民,她依然過的很快樂。
不做自己不想做之事,喜歡自由是鍾怡雯的生活態度。然而,她所喜愛的並非是無所事事的自由,而是辛苦工作一段時間後,給自己一段假期出國旅遊的那種自 由。所以鍾怡雯就調侃自己「天生有勞碌命」,靜不下來也閒不下來的她,很懂得如何在創作者和大學教授這兩個看似牴觸的身分上取得協調,使雙方能在天秤的兩 端維持平衡。
身為一位大學教授,鍾怡雯對現今的教育有自己一套看法。她認為,教育部應只重視分數高低評比,「程度不是唯一,人格特質才重要」。在她看來,會拿高分的 學生不一定算得上好學生,有顆幫助人的心、願意關懷弱勢族群、救助流浪動物的人格特質,才是教育者應該注重之處。鍾怡雯直指當今教育的盲點所在。她也鼓勵 學生不只是讀文學類書籍,連非文學類、雜誌或知識性的書,都要廣泛接觸;大量閱讀書籍,才能夠使筆下的創作增加深度,生命更臻圓熟。
在教學與創作領域都有亮眼表現的鍾怡雯,曾被外界冠以「新世紀女散文家代表」、「當代散文名家」的頭銜。問起背負著這種頭銜是否有壓力?她坦率的說, 「壓力倒是還好,因為是別人給的榮譽,所以就開心地收下」。她提到,自己很清楚本身的定位在哪哩,所以對於外界的批評覺得「無所謂」;不在意遇到每個創作 者都懼怕的創作瓶頸;也不勉強自己每天都要寫作。鍾怡雯的爽朗個性與真性情,就在她的一言一行中展露無遺。
資料來源:元智大學電子報
得獎紀錄
| 2006-04-01
| 雜誌 >> 《野葡萄文學誌》 >> 散文類推薦《九十四年散文選》
|
| 2006-03-09
| 報紙 >> 《中央日報》副刊 >> 推薦《九十四年散文選》
|
| 2006-03-08
| 報紙 >> 《自由時報》副刊 >> 推薦《九十四年散文選》
|
| 2005-12-01
| 雜誌 >> 金石堂《出版情報》 >> 校園悅讀「武青文藝」推薦《垂釣睡眠》
|
| 2005-02-01
| 雜誌 >> 《文訊》書訊 >> 散文類《飄浮書房》
|
| 2001-07-31
| 華文獎項 >> 金鼎獎 >> 《聽說》獲優良圖書出版推薦-創作類文學
|
| 2000-12-31
| 華文獎項 >> 中國文藝協會文藝獎 >> 獲散文創作獎
|
| 2000-12-13
| 報紙 >> 《中央日報》出版與閱讀十大好書榜 >> 《聽說》入選2000年中文創作類好書
|
| 1999-10-15
| 華文獎項 >> 全國大專學生文學獎 >> 〈臺灣散文裡的中國圖像〉獲第二屆參獎
|
| 1999-10-01
| 華文獎項 >> 時報文學獎 >> 〈芝麻開門〉獲第二十二屆散文獎評審獎
|
| 1997-12-01
| 華文獎項 >> 梁實秋文學獎 >> 〈說話〉獲第十屆散文組第三名
|
| 1997-10-01
| 華文獎項 >> 時報文學獎 >> 〈垂釣睡眠〉獲散文首獎
|
| 1996-12-31
| 華文獎項 >> 中央日報文學獎 >> 〈漸漸死去的房間〉獲第二名
|
| 1994-12-31
| 華文獎項 >> 教育部文藝創作獎 >> 〈亂葬的記憶〉獲第二名
|
| 1993-12-31
| 華文獎項 >> 中央日報文學獎 >> 〈人間〉獲獎
|
| 1992-12-31
| 華文獎項 >> 教育部文藝創作獎 >> 〈迴音谷〉獲第三名
|
| 1992-12-31
| 報紙 >> 《台灣新聞報》西副年度最佳作家 >> 獲第一屆散文組佳作
|
| 1992-05-31
| 華文獎項 >> 全國學生文學獎 >> 〈馳想〉獲第十屆大專散文組第三名
|
標 題: 離家的鍾怡雯 在時空交錯中書寫
副 標 題: 來自馬來西亞的客家後裔
發報日期: 2008/11/
文/張葆蘿 曾經以《垂釣睡眠》、《給時間的戰帖》榮獲時報與聯合報文學獎散文首獎的鍾怡雯,文壇曾有人盛讚其為「文界哪吒」,散文風格擅從細微處觀照大千世界,洞 悉力過人。去年七月出版的《野半島》,極具個人傳記寫實的風格,樸實地呈現出這位馬來西亞華僑作家的特殊成長背景,如何在多民族多文化的生活環境中,涵養 出豐富奇幻虛實的家族歷史,讓鍾怡雯在書寫過程中,看見了家族的生命力。
青春少年的叛逆期,曾經是成長中的痛,儘管存留很多的不愉快記憶,而今離家19年後的她已長成少婦,對於過往成長的痛,看見的已是祝福。家族的種種過 往、家鄉的點點滴滴全成了寫作題材的資源資產。近期以來鍾怡雯投入研讀有關於馬來西亞共產黨的文獻資料,並準備親赴馬泰邊境進行研究。展開這項計畫的主要 原因在於鍾怡雯始終懷疑自己的祖父其實是共產黨員,而她將研究的地區則是1989年馬來西亞共產黨投降後被集中到馬泰兩不管的地帶。 鍾怡雯一 直在思索祖母為何老是埋怨祖父不顧家,經常行蹤不明,逼得祖母獨力拉拔所有孩子長大,祖父表面看起來是在錫礦場工作,又為何不曾拿錢養家呢?這是非常奇怪 的行為,其實原因很可能是祖父的共產黨員身份,祖父很多時間都躲在山裡頭起義抗戰。鍾怡雯研究資料後發現,馬來西亞從對抗英國殖民到抗日,很多戰役幾乎是 由客家人率先起義,鍾怡雯記得父親曾說過祖父拿過槍,可惜父親說得語焉不詳,僅含糊說以前住在樹膠林旁邊,每次馬共與英軍或共軍開戰時,住民都必須躲避槍 林彈雨,當時死了很多人,等到鍾怡雯回去翻閱文史資料後,才知道原來自己從小居住的村落,很多青年、壯年都是揭竿起義而壯烈犧牲,這讓她興起意念想去找尋 祖父的另一個身份。 從書寫《野半島》開始,鍾怡雯驚喜自己的家族有很多奇奇怪怪的野史,奈何長輩們一一離世,很多奇幻情節早已無法追溯,鍾怡 雯建議致力於寫作者,務必趁早詢問家中長輩,否則等到終於想寫作的那一天,能夠做的只有拼湊而已。就像祖母曾經懷疑祖父在外頭養女人,前兩年她回去探訪老 家樹林房子,那邊有一座廢棄的錫礦場,以前常有貪玩的孩子莫名奇妙溺死在坑洞內,漸漸附近傳出有水鬼的傳聞。連隔鄰老太太的先生,有一天不知道為何走進去 這座沒有人煙的廢礦廠,也突然暴斃,離奇的是,死亡時的姿勢竟然是呈現站立的姿勢,嚇死附近居民,這讓鍾怡雯決定趕緊去訪問這位老鄰居,而有趣的是,這位 老太太正巧是祖父傳聞中的外遇對象。 鍾怡雯表示,《野半島》原打算以長篇小說的方式呈現,最終卻成了短篇合集,那是因為她始終寫不出來她想寫 的長篇模式,人生有太多記憶是片片段段的,故事是中斷的,她尚無法用完整故事把它訴說出來,所以《野半島》只是過渡的作品,或許下一部作品將可能是以祖父 母為主角的長篇小說。 鍾怡雯小檔案 鍾怡雯,1969年生於馬來西亞。台灣師範大學國文所博士。現任元智大學中國語文學系助理教 授。曾獲中國時報文學獎散文首獎、中國時報文學獎散文評審獎、聯合報文學獎散文首獎、梁實秋文學獎、九歌年度散文獎、中央日報文學獎、星洲日報文學獎、華 航旅行文學獎等國內外重要獎項。著有散文集《河宴》、《垂釣睡眠》、《聽說》、《我和我豢養的宇宙》等。圖文書《枕在你肚腹的時光》,主編《馬華當代散文 選(1990—1995)》、《馬華文學讀本I:赤道形聲》、《天下散文選:台灣1970—2000》等書。

本名叫張采,因過繼給親戚,改姓金。明亡後改名人瑞,字聖歎。狂傲有奇氣,戴貝殼眼鏡,才華橫溢,有吳縣第一神童之譽。王應奎說他「穎敏絕世,而用心虛明,魔來附之。……下筆益機辨瀾翻、常有神助」。聖歎將《莊子》、《離騷》、《史記》、《杜詩》、《水滸傳》、《西廂記》逐一點評,稱之「六才子書」。
順治十八年(1661)二月,五十四歲時因「哭廟案」入獄,冠上「搖動人心倡亂,殊于國法」之罪,獄中有家書:「字付大兒看:鹹菜與黃豆同吃,大有胡桃滋味,此法ㄧ傳,我無遺憾矣。金聖歎絕筆。」同年七月十三日於南京三山街頭處斬,臨刑遺言:「豆腐乾與花生米同嚼,有火腿味。」,同案難友共有十八人;據說他的頭落地時,耳裡滾出紙團寫着:「好快刀!」。
胡適說他是「十七世紀的一個大怪傑」,寫過《不亦快哉》三十三則的妙文,妙趣橫生,內容則生活中俯拾即是,如「夏日於朱紅盤中,自拔快刀,切綠沉西瓜。不亦快哉!」、「存得三四癩瘡於私處,時呼熱湯,關門澡之,不亦快哉!」。
金聖歎受李贄影響頗深,畢生反抗傳統,「六才子書」的觀念,是受李贄的啟發。明末清初名劇評家李漁《閑情偶記.格局第二》說,「讀金聖歎所評《西廂記》,能令千古才人心死。……自有《西廂》以迄於今,四百餘載,推《西廂》為填詞第一者,不知幾千萬人,而能歷指其所以為第一之故者,獨出一金聖歎……聖歎之評《西廂》,可謂晰毛辨髮,窮幽晰微,無復有遺議於其間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