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與香 港生活
^ 李英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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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録
自序
第 I 部分：立處皆眞
1香港人的刻*
2香港人的心耳
3人荛關係
4笑的妙用
5盒子 內的 蚱蜢
6不拘泥於髮與衣
7給人扭鼻子
8你還抱着麼？
9燒蘭麝與燎面吱
10送信
11 燈火 - C & 滅了以後
12潑掉了的水
13 你衣服中有賨藏
42 38 35 29 27 23 21 19 15 11 7
14 一日不作
15 1那麼，你呢？ 一
16 出汗的覺醒
17 處之泰然
18 壎自己的佛像
第二部分：花石有情
19 山花開似錦
20 若無人下種
21 不雨花猶落
22 姓、聖、性
23 兩朶芙蓉十朶曇花
24 靑在枝頭
25 吾無 S 乎眾
26 經霜忽盡開
27 石是石 ，花是 花
28 石中有情
81 79 77 75 73 67 65 61 59 57
52 50 48 46 44
29 石頭砍蛇
30 誰縛汝？誰垢汝？
31 雲在靑天水在瓶
32 果子種#和鹽水
33 龜毛免角
34 牛頭與虎蛇
第三部分：我自調心
35 1支蠟燭
36 我自調心
37 最好的老師
38 人生的黎明
39 生又何所吝
40 「永恒」的光镩
41 往深處探求
42 山色豈無淸淨心
43 偏差與眞相
123 121 119 117 115 113 111 109 105
99 95 93 89 87 85
44 先空掉茶杯
45 眞正的惑化
46 拒見武則天
47 古德遺像與瓶中小鴻
48 要行即行，要坐即坐
49 我們自家的寶藏
50 山洪與野馬
51 非前後見
第四部分：拈花微笑
52 拈花傲笑
53 逐物與迷己
54 人身難得
5 奪 ， xost>Dlup
5 y OB^
56 隻履西歸
57 雪中斷臂
58 雲門斷腿
165 161 159 157 155 153 151
147 145 143 139 133 131 127 125
59 爭奪法衣
60說似 I 物即不中
61磚不能磨成鏡
62乾屎陳
63 挨打後的啓悟
64 當頭唪喝
65 不得學我喝
66如何之處
67 陴亦是鑒
68到趙州的路
69 洗碗去！
70 病 If 復活
71 騎牛覓牛
72 行思與神會
73 賞面
74 五件事
75 漬極生活
227 223 221 219 217 215 211 209 207 205 201 1S4 185 181 177 173 171
㈠
很奇怪，談禪論詩，本來是平常事，與生活息息相關，可是，不 少人 望而生
畏’以爲禪與詩一樣’同屬莫測高深 C 事實上並不盡然 ，只 是有些 「專家 J 「學者」把
禪說來玄之又玄，鑽到牛角尖、鎖進象牙塔，以爲禪本身就像 隱於山林的高 ft ， 卻
不體悟「無處不道場 j 和「平常心是道 J n 禪根本上是很生活化 ，人人皆可以憑直接體
悟去接觸的，絕非故弄玄虛的「學問 J ;而且並不是枯燥艱 S ， 其中不乏有趣的小故
事，皆與我們日常的生活態度甚至對人處事、看人看事等有密 切關係。問題是先要
撤除先入爲主的觀念與偏見，不要誤以爲艱深難懂。我首先要 反對學者專家們把禪
鎖進死胡同’以一己識見識心規限禪的廣闊無根世界。_ 不是殿堂寵物 ，而 是可以
平民化，使我們這些每天營役於生活的小市民，皆可在精神上 受益。
我個人不是以宗敎的態度硏究禪，我只是喜歡禪給予我在做 人方面、處事方
面、生活方®-的重大啟示，使我對生命和對他人多少總有 所悟。在我個人來說，實
在有很深的啟發。比方，八 o 年至八二年，我替內子黃煜芬在家洗腎那一段時期，
精神上大受打擊與折磨，我是和煜煜融合一起對抗疾病與死亡，心靈上所受的悲苦
和壓力，誠非筆墨所能形容，亦不足爲外人道也。然而，禪啟悟，自心內產生
一股生命的力量，賦予內子和我自己很大的鼓舞。這種醒悟，猶如雲門禪師斷腿、
神光禪師斷臂。是疾病與死亡給我當頭棒喝，把我從生活的迷夢中霍然驚醒。
㈡
禪不是使人隱於山林，不問世事，與人脫節。禪的基本精神是踏實生活，直悟
見性，注重經驗體悟，絕不可以離開日常生活 .，不 但並不抽象，而且非常具禮，人
人可懂，人人可親自領會。祇有把禪困於象牙塔與殹堂的人才違背了禪道，頓失禪
機。
旣然離開生活便沒有禪，換言之， r 用功不必山林，朝市也铍得」，我們亦要於
「繁華波蕩中學」，所謂 I 歷境不僅可以驗心，亦可以練心」。所以我注重禪的體驗和
實踐，同時把所體悟的所學的，用諸這涸社會，而不是孤立避世。
本來，禪是「不立文字，敎外別傳 J ，不爲邏輯化知性的分解 € 割亂琢 .，然而’
爲了把禪的精神發揮 ，把， 禪的啟悟實踐於生活之中，進一步與人交感和溝通，使更
多人親自接觸、領會、啟悟•，活起來內心能夠奎生無限喜悅，和人相® 乜偸怏很
多，從而時常不斷反省自己的生活態度•，也就不能不訴諸文字 。也許這樣做 S 1’ 已
乖乎 r 不立文字」的本意，甚至有畫蛇添足、畫虎不成反類犬之嫌，然而祇是個人匿
處 I 方，拈花微笑，沒有人看到，那麼怎能啟悟他人？怎能 自覺覺他？我覺得禪不
是絕對性的，而是同時具有相對性。 '
禪可以從釋迦的拈花微笑之間誕生，亦可以在每個接觸 這花這縈笑的人心中誕
生，產生互惑，產生自悟。釋迦在靈山會上說法’是傳達；他拈花 微笑的時候 ，同
樣是面對大衆，同樣希望更多人啟悟。否則，他 爲 什麼要 fn •這麼多人說法？ Elt 麼
要露面？可見禪其實不祇是出世，同時也是人世的。硪不過是傳達的方^ 與媒介 I
同。語言和文字可以成爲知性的分解，可以歪曲任问東西；同理，任何動作 、表
倩、姿勢、沉默， | 樣可以錯引誤導。其實面對花與微笑，無所謂 fj 與錯’祇有唔
與不悟。我們也不必再執迷於一派之說或一家之言，所謂「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多一分參照，多一些接觸，作爲一種吸收與反省，未嘗對人對己不是一件好事
(3
我自己是百分之百的「香港仔」，自小生於斯、長於斯，對香港猶勝於對故鄕，
有一份濃厚感情，以前我沒有離開，我想以後我也不 會離開 。可是’這幾十年來，
眼見香港逐漸繁榮，在工商業和羥濟上突飛猛進；然而我們大 E 分小市民每天仍努
力不斷’肩起無限責任，卻無所適從，在機 W 化與千篇一律的生活中，渾渾沌沌，
更有 不少人日夕感到身心疲卷，甚至苦悶、焦慮、困惑、徬湟，正是物我不透，解
K 無門；而生活就是層層的重 E ， 時刻要瞜付自己不願意的鬥爭。也有不少人失去
摯愛的人，或生活在肉體與精神的痛苦之中，不能自拔。 >
這就是我們大 部分人的生活。生命的意義和生命的目標是什麼？不少朋友都啞
口無言 ，不 知怎嗉 回答。我們的 r 生活模式」，很多方面老早與生命本質晚了節。
我們怎樣才可以怡然自得、開心些活、放開讓抱呢？怎樣才可以對四闺圍社會
的通病透徹一些 ，而在一個物質重於人的世界裏，不爲物役、不爲物困呢？面對一
九九七年權力當會變遷的未來，我們應該醒悟一些什麼？在日常生活中，又怎樣隨
掾，解涂■拮•，與人相處泛壽通昀時侯更惑喜悅，增進人際關係，不祆是互栢利
用；而又能改變旣往荒謬和不快的生活方式呢？
禪給予我們一點點啟示，使人自悟，回到生命的本禮，還我本來面目，再植根
於自然，我復悠然 •，一 切靠自己創造，獨立自主，並非搖尾乞«，或仰人鼻息。我
覺得人生的心境，最好能夠散到芭蕉和尙所說的：「順着造化，與四時爲友；所看
到的，不會沒有花 •，心 中所想的，不會不是月 C 」 •
禪的生活味道很重，並不造作 和爲装 ，紙是平常，有時甚至祇用一句輕鬆的
話，使人忘掉了緊張的情緒，打破人與人之間的隔膜。其實禪和你和我和每倨人一
樣平凡，充滿輕鬆、活潑、恬靜 •，問 題是我們去不去接觸。人生一切，皆聽其自
然，不能勉强，而自然也在道中。
我不想從深奥的哲理去談禪，事實上， rli 的世界裏，有不少妙趣橫生的小小故
事，平易近人；尋且足以和目下我們香港人的生活和現象作一個有趣的對比。這些
短故事，甚至不像是故事，祇是禪的公案；但是我們钿味之下，它們好像「話盡山
雲海月情」，從一粒沙一朶花或一個斗笠中，顯示出所蘊藏的大千世界與人生奥
秘。我時常當作一則一則寓言來讀，也許有所曲解，也許眞的畫蛇添足；可是，到
底是從一己的角度去看，至少對個人有所啟悟。他們如詩如迷你小說，衍生不同的
意義；亦有如鏡象，反映出生活的各個1面，使我們能夠「啐啄同時」。
一九八六年九月廿七日
部：立處皆眞
香港人的刻意
洪川禪師本來是一位很著名的書法家。有一次，他要替黃槩寺寫一潢額，祇有
四個字，就是「第 I 義諸」。本來，對於一位擅於書法的人來說，輕而易擧，大可以
一揮而就；可是，洪川總希望寫來超出自己的水準。替他磨墨、侍候他的弟子，爲
人坦率，對他的期望很高，而且作了不少批評，使他對自己的要求更高 C
每次，洪川寫完了「第一義誧」四個字，給弟子看，弟子老是用苛嚴的尺度，直
言無隱地說：「這四個字委實寫得不好。」洪川也接受了他的評語，虛懷若谷.，結
果’寫 了一次又一次，總共寫了八十四次，弟子總不滿意，指他每況愈下，比前一
次 Ia 要差勁，並沒有稱鑽洪川的字»半句。最後，弟子外出片刻，可能人有三急 C
洪川就在毫無心理壓力之下，大筆一揮，寫就這四個字，再不必頓忌弟子的銳利眼
光=弟子回來一看，不禁高聲稱爲「神品 J !
香港此時此地，不少人日常所作所爲，亦實在太刻音 r 我 n 從小就在太多外在
壓力的「文明」社會中長大，內心時刻祇存在別人的眼光，好像永遠有一把秤或一個
磅壓着胸口內部，念念都給別人的看法所羈。從學生時代開始，我們眹不了這個陰
影，是在戰戰兢兢下學習，陷於巨大無形的窠臼；並沒有自在寫意的心境；雖然默
不噤聲，好像很有耐性，可是總逼於無奈。
學生爲了考試，爲了 ( i 付家長和敎師而充當 r 塡鴨」，整個學習過程可說是「刻
意經營我們出來社會從事某一行業，幹某些工作，總覺得有個黑壓壓的影子，
在背後指指點點。我們慣於作出一些漂亮而虛腾的手勢，以求扶搖直上，一切其實
也是「刻意經營」。甚至交友，同樣爲了本身利益，刻意地互相利用•，即使是婚姻，
不少人何嘗不是以此來權衡輕重。我們煩且忙的生活形式，又怎有神來之筆，信手
拈來？何來神品？何來妙趣？
香港人的心耳
香港有些朋友好像無暇多些接觸心靈的東西。有些一旦聽 聞是嚴肅一點的藝
術，便望而卻步’祇有興趣觀看流 行音樂會 。有些忙至流行 音樂會也沒有空去聽’
因爲忙於找錢。錢是愈找愈多了，可是問他們快 樂嗎？答案多數 是一個「不」字.，而
且，更惑「我空虛、我寂寞」•，憂心威威 ，日夕恐懼難以 爲繼。
這使我想起唐朝時，有一位禪師’擅於擊琴爲樂。後來 ，因爲開罪了 I 名權
霸，給掌摑耳光，竟然雙耳變聾。可是他每天做完日常應做的事情 ，仍 然擊琴以娛
己’自得天趣 C I 名居士覺得奇怪，忍不住問他：「你已經聾了’怎還可以聽見琴
音呢？」禪師回答：「我有心耳！」居士問：「什麼是心耳？ J 禪師笑笑：「你不知道一
倨人心中也有耳朶嗎？其實每個人本來都有，可是有些人忘記了，有些人讓心耳腐
朽，有些人甚至老早割掉！我的心耳比較險部兩旁的耳朶聽得更眞切，惑 受更深。_
所有音調皆存在我心間 <>」從他的表情看來，精神着實異常充實，十分快樂，好像
有琴音作爲知己深交 1 這種境界，非居士所能了悟於萬一。
最近無獨有偶，在英國有一名少女，自幼失聰•，但是可以充耳不聞，懂得演奏
十多種樂器， 皆出神 人化， * 境深遠。她有幾句說話•和上述那位禪師的言行一
樣，値得我們每個生活在香港的朋友三思。她說：「我覺得縱使自己恢復正常聽
覺，也不一定可以像現在那樣百分之百惑受音樂。」「我透過音樂和人溝通，比較用
說話更成功」。「我對錢財不感興趣，祇追求快樂。」她感受的是心靈的音樂，追求
心靈的喜悅 ，達到心靈的溝通 。她充 滿生命的自信，沒有恐懼空虛。她像那位禪師
具「心耳 I ，沒有什麼憂慮，更不感寂寞和惶惑•，跟一些光靠錢財、物質享受或肉慾
等來支撑片刻 r 快樂」的人，不可同日而語。爲什麼他們和淺薄庸俗的人有這麼大的
分別呢？我們眞的應該想一想！
人際關係
禪門弟子中，有一個叫败法明的，負責割菜、燒飯、打水、料理寺中雜務。人
很勤力，沉默寡言；但是入寺以來，與衆師兄弟好像有些格格不人.，有時看他的神
態，似心有不忿，有點惱怒、困擾，甚至心存敵意 C , 禪師不明所以，後來暗中注
視，發覺同門有些師兄，都愛刁難他，指他不是。
有一回，法明煮了一些菜羹給大家吃，其中一琬有幾隻螞蟻的屍體。法明不知
道牠們何時⑼進碗裏，那名師兄出言相數，引用一名老和尙的說話：「好一釜羹，
被一顆鼠矢污卻！」法明以爲含沙射影，喩他爲鼠矢，一怒之下，把羹倒掉，氣憤
地掉頭便走，好幾天也 II 鬱不樂 C
大師明白是什麼一回事，除了對有關弟子訓誨一碩之外，還特別叫法明走進他
的禪房，故意問他爲什麼和師兄弟相處不大和睦，有什麼不滿。
法明初時仍訥訥於言，繼而忍不住向大師吐苦水，說： I 他們甚至說我常愛撒
8
尿，放屁也比別人的臭！」
禪師說：「那有什麼關係呢？你聽過臨濟禪師說『拉矢散尿皆鸽事』嗎 # 9•我們都
是人啊，不要因爲別人的敷語，或不公平的片言，便眞的以爲自己是什鼠乜污卻的
鼠矢！」法明聽罷，頓有所悟。
其實這個故事，我覺得和現今的人際關係相通。這是古往今來知易行難的事，
涉及與其他人相®之道，當然不在於阿諛、吹捧或命令，而在於那一點微妙的心
P11
理。
人與人之間多少存有一些敵意、嫉妬與競爭。若根據現代心理學而言，就是要
怎樣面對、克艰和化解對方的敵意，相處泰然，才可進一步言融會貫通。
法明的基本毛病，是過分自卑，不明白人與 人相處 ，非講職位、頭銜或輩分的
高低，所謂「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祇要我們在心理上覺得和對方平等，而不是看什麼名位，才算基本上對自己公
平！
臨濟禪師 r 拉矢散尿皆佛事」，也並非存心污辱佛，不過在說佛也是人，這是可
9
愛地把 佛 人性化，並非盲目奉至高高在上，把佛「神化」。
從另一層次看，這句話除了不把佛當作與別人不同高人一等的 I 權 威一之 外，根
本上和馬砠的「平常心是道」精神相通。
我們明白了即使佛也是人，那麼面對其他大人先生時，便不會自卑 心作祟 ，以
爲什麼都比不上，什麼也不行，而有所不快，有所自困。
世間上有些人，的確像臭鼬鼠的險孔般難看，像臭鼬鼠的氣味般難嗅；他們不
會設身處地看看他人，祇知觸怒他人，令人生厭，以爲自我有「優越惑」； 於是一些
脅肩諂笑的草包子，也居然以爲地位超然，可以對他人 頤指氣 使’或 作諄諄訓誨之
狀！
現今香港社會，多的是這些病態的®鼠。不少人 ft 法明的師兄，愛挑剔、冷嘲
熱諷和胡亂批評別人•，有些人更自大，自以爲是，愛澆冷水。「地位」稍潑高一點兒
的人，往往出言時，劈頭便說：「你錯了，你疏忽，你做得不好！聽我的！依我的
意思做！」分分鐘在剝奪人的自尊。法明之輩，在日常生活中經常遇到這些祇懂翹
高鼻子不懂做的人。我們最笨是自己乾氣惱 ，自 困在歒意的牢籠裏 ，繼而怨天 尤人
10
和自卑不已。
鼬鼠的態度當然不對，人家辛勞做了菜羹，不出言多謝，還好意思譏諷？問題
卻是在我們碰上這些常見的臉相時，自己應該怎樣對付。把自己隔絕起來？把懊 -ri
藏在心底？和對方展開優越惑爭奪戰，要使自己也變成一丘之貉？
我們不可能不接觸使人困惱的說話、態度和行動，像心理學家萊頓所說，正如
我們躱不開遍生的細菌，而我們致病與感覺不快的主因一樣，是抵抗力降低。
我們先消除自卑惑，體會 r 是法平等」，則會發覺自己辛勤工作本身的意義和自
己的長處，而別人的臭氣便變得無關痛癢了。 •
11
笑的妙用
守端禪師念了一首別人的悟道渴，有點煞有介事。另一位眞正高人揚歧禪師聽
罷，不禁大笑起來，一言不發便走了。守端睹狀，大奇，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
情，引致楊歧發嚒，大惑不解。
是夜，守端想着此事，翻來覆去，無法人睡；終於按捺不住，到了翌日，便追
問楊歧禪師，爲什麼昨天大笑不已，究竟表示什麼意思。楊歧毫不客氣，直言道：
I 你比不上小丑……」守端一愕，正惑困惱，楊歧接着說： I 小丑喜歡人笑，你卻怕
人笑。」守端細思，恍然大悟。 ‘
周中一對於這個頓趣的禪故事，作如下注懌： r ……守端念別人的悟道偈，等
於數他家珍寶，與己何益？楊歧的笑，當然不含讚美的意思，但能使守端因此而疑
而苦參不寐，蓝因此而 問而 大悟。這的確是楊歧笑的妙用。」
現今不少人像當初的守端禪師，舐懂得念別人的悟道偈，人云亦云，毫無己
12
見，更毫無新意，根本上拾人牙慧。令人搖頭的是這類人以學者專家名流或權威等
等自居，並無自知之明，還以爲「舍我其誰」，着實使人噴飯，忍俊不禁。世間上偏
偏很多這類小人當道 ® ，也文也武 C
守玮的可愛處， I 是寧獻醜，不藏拙•，不像一些自以爲「頭巾氣 I 重的人，心中
終日念着別人的悟道渴而不自知，卻又默不噤聲，好像要等人家來挖出他的聲音。
二是他肯反省，肯苦參®窮，進而不怕「面懵」，坦然追問楊歧，不覺得 I 不好意
思 J 。三是他終於得悟，明白應該有自己的悟道渴和創造。
我們做人也一嗉，不要怕人笑，對方笑我癡笑我愚，但我知所反省，不恥下
問，必然對自己 I 有益和有建設性」。對方的笑是對是錯，尙屬其次，主要是浞使自
己不執迷而自覺。
揚歧以笑的態度來啓悟守端，並非冷嘲熱諷，亦非大條道理加以 ® r 誨，實在深
懂「人際關係 J ，知道怎樣傳達訊息。.
15
盒子內的蚱蜢
秦
㈠
1名弟子拜於道明大師門下，終日鬱 ii 寡歡，覺得禪門生活和 俗世 同嗉苦悶不
能耐，好像有無數小蟲在心間咬齧。這個弟子和同門相處，稍有衝突，即耿耿不
安，所以日漸消瘦，精_萎頓。
道明知道了這件事，問他爲什麼要學禪 •，弟 子回答，因爲覺得世事璁不如意，
一切不遂己願 。道 明覺得，他把禪門作爲逃避之所，內心卻像個不賢供柴加炭發烫
的火據 r • .
那時，草邊剛好有一隻蚱蜢跳到弟子的衣袖上。弟子潰然把蚱蜢捉住。
道明問他：「你想把蚱蜢放到哪兒去？ J
弟子說：「放進匣子裏去！」
道明若無其事地惑嘆了 一句：「其實你大可以把自己釋放的！」
16
當初，弟子莫名所以，不過究竟有些慧根，想了想，恍然大悟，禪師分明用那
隻 to 甕中之鼈的蚱蜢來比喩 他丄這 個故事，使我想起劉嘵梅說出來的一則「最恐怖
的事」，無獨有偶，也是和蚱蜢與匣子有關。那件「恐怖的事」，是說有個小孩子，
把一隻蚱蜢囚禁在一個火柴盒內。盒内黑漆漆，當然不見天日，但仍有徵弱的空
氣，僅可維持生命。盒子內沒有東西吃，蚱蜢餓起來先吃掉自己的翅險；過了些日
子，實在熬不住了，再吃掉自己的隨子夾充 II 。牠仍然沒法子逃出去。後來孩子打
開匣子的時候，蚱蜢已吃掉自己的肚子，奢奄一息了。
雖然聽起來，類似寓言，•但是，寓意何等深刻！在我看來，兩倨故事令人 | 毛
骨悚然」之處，皆在於自己「一手敞成 J ，我把那個孩子看作現今無數無知而自困的
人，等於把自己的心靈3禁在漆黑的小盒子內，讓小小心靈吃掉自己 的翅膀、吐
子、 II 胸…… •..
很多人對世事就是看不透，好像那名弟子那樣困惑，不能自解 C
現今香港不少人的生活，雖說繁榮，應有盡有.，然而憂抑終日，坐困愁城，毫
不開心；豈非把自己當作蚱蜢麼？「其實你大可以把自己澤放的！」
17
㈡
孩子爲 I I 貪玩，把炸猛囚在火柴盒內.，蛛猛餓起來，相繼吃掉自己的翅膀 、lg 子和尾部 劉曉梅說 「這個寓言吿訴我
抗拒的忘情中’維持生命的方法是蠶食生命。 ㈢ 芸芸衆 生’有 人是小 t ’ ^: 人 h
蜢，最恐怖的是有時候同時扮 這兩種角色。」
這番說話，使我想起另外一個有關禪門弟子的故事。有兩 名弟子年紀輕輕，
童心未泯，經常閒暇時，在附近山上遊玩。
有 I - 次’那個高大强壯的和那個矮小瘦弱的開開玩笑。是日下午突然下驟雨，
二人跑到山洞裏躱避。日常，他們都熟悉附近地形，知道 山洞’雖然又黑又長，可
是，摸行一段路，另外一端可以穿出去 •，在 後山再跑 | 段相當遠的 山路’才能返回
寺中。
阿瘦因爲有點倦了，倚在洞內石邊，沉沉人睡。阿强不過 像那孩子玩蚱蜢的心
情’把一塊巨石堵住洞口，濁個兒悄悄走了’以爲捉弄 | 下同門開開心。
18
怎知另外的那邊出口，因爲連日來滂沱大雨，沖下一堆厚厚的山泥，老早兩天
已堵塞不能通暢。 ]
阿瘦不知就裏，一覺醒來，發覺不見了阿强，洞口又塞住，他老早料到是阿强
的惡作劇；但自問«弱，沒有阿强那麼力大無窮，當然推不開那塊大石；祗好從另
一端走出去。
結果，不但爲洞口所阻困，而且給一條也躱進洞中避雨的毒蛇所咬。
阿强當初以爲阿瘦安然無事，遲一會兒會自動回來。他折返寺中，便忙於作
活， 5 t 柴澆飯扛水等等，竟然忘記了阿瘦。
到了第二天 ，他仍然不以爲意。後來大師追問，爲什麼不見了阿瘦，他才猛然
記起，再直奔上山，移開大石；可是，阿瘦已奄奄一息了。
我們別笑這名和尙無知和忘情。在現今的城市生活中，我們卻時常活在無知與
忘情當中，不知道蘊含危機或殺機，不知道始於嬉玩的無知對他人是一種莫大的傷
害，蠶食了生命。而我們自己，有時也會變成阿瘦！
19
不拘泥於髮與衣
唐武宗時代， t 昌五年，武宗不聽進諫，濁斷濁行，突然要廢佛。當然，有很
多複雜的遠因近因，但不是本文探討的範 S 。不過，因爲廢佛，所以凡二十多萬^
侶尼姑都要還俗，可說牽連頗大。
話說當時百丈懷海禪師的幾名得意弟子，如著名的棒打大 ffi : 黃檗希運、大慈寰
中、古靈和潙山靈祐等，皆不能滓免，可說生不逢時。
他們被逐出寺外，不能再在山寺中說法和宣揚佛學，祇好蓄着長髮，跟一般老
百姓共同生活。他 n 再不擭准穿上僧袍，再不能立佛像，祇可和老百姓同嶸裝束，
在民間過平民的生活。
希運和靈祐等並非空自歎嗟，或因此而棄絕佛學，他們此心未死，始終保持禪
的靖神，力求頸現自性，自覺覺他，並沒有因爲要再行葚髮和丟下 ft 袍木魚，便半
途而廢，不再修道 C 他們孜孜不倦，鍥而不舍，不是激烈地擺出一副殉道者的態荽
20
表示對抗•，而是認爲修道者不必拘泥於形式與表象。蓄不蓄髮，形式而已，無損於
h 、 -生灼皂戈、殺€、昇華、超越。
穿^5穿僧袍’不外是表象，同樣可以踏實生活，體驗人生。眞正求道的人’可
以在寺院中求道’可以在田園中求道，也可以在十字街頭求道，或在 s _ 世鬧市中求
道。換言之，是超越了空間的限制，任何强權祇能 E 制人的外在，並不能壓制人內
心的自由和精神上的追尋 C •
正如有幾位受過文化大革命之苦的詩人、歌唱家、畫家、舞蹈家、離塑家，曾
經不約而同向我說：那個時期，當權者要「堵住我們的嘴巴、紙住我們的手腳甚至
要砍斷他們」，可是， r 我們用心靈寫詩」，「內心在唱」’「心底下在描繪、雖塑」，
「我們的精神在舞踊」，沒有誰可以縛得住心靈上的自由！
香港，其實是一個很注重形式化的社會，祇講求表象，是時裝和流行髮型的天
下，我們又能否不拘於一髮一衣，享受那份心靈上询自由呢？
21
給人扭鼻子
、有一個很有趣的禪故事，說馬祖道一和他的得意弟子百丈懷海到郊外 散步，突
然看見一羣野鴨子»空而過。馬祖故意問百丈那是什麼，百丈 直言：「是野鴨子
嘛！」馬祖龜續發問：「野鴨子飛到哪兒去？」百丈不假思索， 答道： 「牠們飛過去
了。」馬祖聽後，突然使勁地扭了扭百丈的鼻子’使百丈痛徹心牌， 大聲叫喊。百
丈不明白老師爲什麼這樣捉弄他 U 現今我們看來，一定 以爲是學生答 錯了， P 師要
體罰。不過，馬祖隨 即說： 「你說牠們飛過去了，但是牠們自始就一直在 這兒！」這
種_禪的說法，直指人心•，是就地取村，以 自己周圍一切作爲老師 。百 丈想想，大 I
所悟。 ， '
故事還沒有完結。次天，馬祖在集會中，剛好上座，準備說法 C 百丈立即捲起
坐墊，濁自離去。馬祖下座，回到內堂，問百丈爲什麼 還沒聽說法’ 便逕自離去。
百丈說道： r 因爲昨天我的鼻子給你扭得痛極了。」馬砠問道：「昨天 你的、 L ' 想到哪
22
兒去呢？」百丈舐回答：「今天我的鼻子不再痛了。」 丨
大家比對一下百丈前後的行爲，會覺得截然不同。未被扭鼻子之前，祅做到有
問必答，唯唯諾諾。可是被扭鼻子之後，頓悟一個人應該主宰自己，應有行動上的
自由0 : : ^>,^ lf
我們現時生活的社會，很多人仍然十分 ( f ， 其實是欠缺自覺；天天老是躭在
「專家」和「權威 J 旁邊，等侯他們興之所至時，便用力扭扭可憐而無辜的鼻子；§1好
象不大懂得自我抉擇。不論對方是一派胡言，或無理取鬧，或振振有詞，或大條道
理；我們不能僅有聆聽的份兒，呆站着給人折磨、敎訓、發洩 . 馬祖話中深意，
當然不是指眞正的野鴨子(外象 ) 。 r 自始就一直在這兒」的意思，摂本上是指從日常
生活中所悟得的契機。
換言之，是一個人「找到了自己」，有所省悟和醒覺時，「自始就沒有東西離開
內心」；所謂源於自己。百丈不是逃避，而是悟。
我們明乎此，面對九七和核電等問題時，便不會祇站着給人扭鼻子，甚至牽着
鼻子走了。
23
你還抱着麽？
有一個乜很有趣的禪宗 故事， ，講坦山和一名道友步過泥濘路，那時天還下着
雨。彎角 . a 有一名妙齡美女，因爲身穿名貴絲裯，怎樣也沒有辦法跨過泥濘路。坦
山不假思索，顧不了自己是曾人，十分爽快，一把子抱起美女，說：「我幫幫你
吧！」眨眼間已把她抱了過去另一邊，使她不致給泥濘弄污<> .
美女雖表驚異，但很感謝坦山。道友則看在眼裏，很不高輿；日落投宿時，才
按捺不住，向坦山說 •• 我們是四大皆空的出家人，不近女色，尤其是靑春美人。
那是異常危險的，爲什麼你要這麽 ff 呢？」你淸坦山怎樣回答呢？他坦言答道：「什
麼？那個女人嗎？我早已放下了她，你還抱着麼？」
坦山和道友，正代表了目下香港兩種人不同的態度。坦山率性而爲，助人本乎
純眞，心無異念妄念•，也就是說，拿得起，放得下；眼前雖是泥濘路，但深得 | 普
度衆生」的精神；他不會因額 S 虛腾的禮饈，有所避忌。他內心旣無塵垢邪念，試
24
問又怎怕受什麼女色所引誘呢？坦山對自己和自己的信仰都充滿信心。
好像道友那麼樣袖手旁觀的人，在香港各處，可眞如恆河沙數，他和那些所謂
二頭巾氣重」的迂腐之辈，沒有多大分別。他們諸多顧忌，畏首畏尾，其所從之「人
生大道」，實際上是 r 小道」，不外盲目遵守一些規條，而心始終不能定、不能靜，
對於外在一切誘惑(包括美色名利等等)，依然時常嬝繞心中，拿不起，亦放不下 C
他們口中說「淸高」，心底下常積滿污垢泥濘，並非澄明磊落！
我們在現實生活中，也會常常聽見別人說： r 你這麼败，不怕遭人閒話麼？」
r 你如此推廣，不怕人罵你庸俗市儈麼？」「你和他接近，不怕墮落麼？」 . 如果我
們刻刻都怕接近這個接近那個，怕人詬病或懷疑「不守淸規」，那麼，在這世界上，
還能效出些什麼事情來？可能幫助他人、關心他人，也變成「異常危險」的事了。
敞人祇要過得自己那一關，也就問心無愧！
27
燒蘭麝與燎面皮
有一名禪尼名叫了然，她的遭遇大可寫成小說或編成電 視劇 。她 十七歲 那年，
因爲許才 美貌智 出衆，當了皇后的宮女，名噪一時 。後來貌美 $ c 花的皇后猝然病
故，使了然的好夢成空 u 她開始深深體會人生無常，決 意學 = 可是，父母不准，
還逼她 成親 ，列出 | 個很奇怪的條件，是等她誕下三個 孩子 ，才 可出家爲尼。 T ;然
一口答]«，果然廿五歲時，生下第三個孩子。父母和夫家祇好遵守諾言。
她削髮爲尼，始名「了然」，可是欲拜 鐵牛禪 師爲師，卻因 自己長相太美而遭拒
絕 C 後來求見白翁禪師，白翁也因爲她美若天仙，而不肯收爲 女弟子 。了 然覺 f # ; 自
己的美貌’祇是個幻影，僅帶來 a 煩和負累；於是忍 痛替自己毀容，澆紅了一塊
鐵，燙在自己的面上。她的往昔顏容毀爛後，白翁禪師始允爲門人。 了然在一面小
鏡背後，寫了四句詩： I .昔遊宮裏燒 閜窬 ，今入 _林潦面皮。四序流行亦如此 ，不
知誰是個中移。」 .
28
在現今香港人眼中，了然自我毀容，是一種荒謬瘋狂行爲，難以了解。然而，
今日文明人的觀念意識，剛好與了然背道而馳。現代社會所重視的，舐是外表 PZ 裝
的美麗，爲世人所接受 r 面目」，全是塗脂抹粉，甚至拉假面皮，整個「人的樣貌」塞
滿了假眼睫毛、假眼皮、整容的鼻子等等。人們祇看見虛飾的裝潢；懷着虛榮心的
無數現代東施一窩蜂效顰 •，根 本上不要看看生命是什麼。誰有了然的勇氣，拿起一
塊澆紅的熱鐵呢？人們追求的不外是今日社會「遊宮裏燒蘭麝」的生活’紛紛想成爲
文明皇宮內的宮女。誰人悟及美麗僅屬一個空殻？誰能眞眞正正體悟生命中一漂然
月色向人明」？
了然的路向，超脫了「女人祇是結婚生子」的「必然」生活。人能繁華盡去，潔淨
心镬，毀掉昔日那美麗外殼，再不是「給人看」的時候’會更快樂，亦可能更有听
成，而非祇懂做美麗的行屍走肉！
29
送信
㈠
禪師派一名門下弟子，夤夜送 I 封急函，內有秘方 ，要盡快送到另 一座 山上的
佛堂去。這名弟子，年輕力壯，健步如飛，應該能當大任 。不過 ，他剛 入揮門，當
然未明禪幾；摸黑走至半途，遇見一位中年男子，因爲坐下取水，互 相交談起來，
知道原來大家都是同一方向趕路。
弟子以爲自己機靈，先問淸楚對方是否曉得佛堂在哪兒 •，接着， 老實不客氣’
把懷中急函交託予他，並將隨身攜帶的齋包子點心等 ，全送 給對方 ，聊作酬勞 C 中
年男子進退兩難，一時訥訥於言，不知如何啓齒。
弟子硬要他幫這個忙，順道兒走一遭， |1 說另有要事趕辦。中年男 子未及 I I
解釋 Jrs 楚，弟子已說： r 你一定辦得到的，擧手之勞而已。頂多再走十里八里路，
便可到達目的地。 J 話猶未了，轉身回去 。中 年男子叫也叫他不回，祇好 勉爲其
弟子優悠地回到禪門，衆門人皆驚詫他建步如飛，卻不知內裏乾坤 = 弟子以爲
此事已了，應該沒有問題，料不到聞了®禍。
原來那名中年男子，雙眼瞎了。由於相遇時在半途，日落崦嗞，月色迷濛•，而
且中年男子雙眼不是瞎至台成一條縫，而是仍可見其 r 眼白」 •，黑 夜中很難判別出他
的視力已失。他訥訥於言，正想說出自己是盲的。但是對方旣然這麼信託，又不好
意思推辭。
雖然，他認得路向，不過，祇靠竹枝摸路，當然慢了很多個時辰；而且，上山
一段路十分難行，他曾經幾次躀剷，有一次幾乎滾下旁邊崖坡。他遍髏鱗蕩，仍鼓
足餘勇，到達目的地。他認爲「答應」了人家的事，應該盡力完成。
那倨秘方，原來用來醫治一位患急病老僧人 C 因爲遲了兩天送去，病更沉疴，
回天乏術。那名弟子後來知悉此事的下文，十分難過，自己難辭其咎，因爲不盡本
身責任，把任務胡亂推到他人身上。他祇是爲自己設想，怕麻煩，貪圖一時方便，
毫不顧慮對方的艱辛和困難所在•，更不知承擔責任的重要性。
31
這個故事，頗有意義，我覺得此時此地的 男男女女，特 別 是靑少年， « 該引以
爲鑑。
現今不少人，以〖聰明」、「醒 目」 爲榮，更有不少人 「練精學懶」，縱然是 小小事
情’也不肯盡應有的責任。有些人敷衍塞責、或戶& 素餐 .，有 些人故雹避重就輕，
甚至不知輕重。
像這名弟子，剛入禪門，當然想他日能夠「盡快」成爲 禪師；但是他一開始的時
候，已缺少了作爲一個人的基本責任。禪師是人 ，送信是工作與責任，是生 活的一
部分。他不能以 r 年少無知」，就祇顧自己舒服，少些麻煩，少點辛苦，少走點路。
弟子以齋包子、鳗頭、點心等，賜予那個中年瞎漢，雖 然說是 「 一點心意 1__’ 不
能斷語是「收買」、 r 賄賂」，祇可算是一些「報酬」，因爲自己「不好意思」 勞煩人家；
但是想深一點，是以物質「條件」，來交換送信付出的勞力腿力 ，以便推卸自己的責
任。他多少有點兒畏難，要貪圖容易。
我們也往往像那弟子一樣，希望將來成功。他希望學禪而成爲禪師，我 們不少
人都希望能夠成爲 I 成功人士」。可惜，他未學禪 已悖 乎學禪 之道；一怕艱辛.，二妄
32 顧他人，三不肯承擔責任到底。這正是目下很多靑少年所犯的通病，什麼也祅想及
自己，爲了自己，但求自己方便；於是，不免始 I 終棄，或無以爲繼，中途變質。
表面上看，是小事•，擴而觀之，正是「自古已然，於今尤烈」的一種病態，更是
人類另一種「無知」=弟子事前料不到玆事體大，會禍及病重之老 ft 人，可以用 r 不
知不罪」爲借口 •，殊 不知，這種 r 無知」，便在無意間害了別人 C
弟子可以說，事前也不知那名中年人是個瞎子，也不知連累他跌至遍體鱗傷和
險些兒墮崖；但是，歷來人性中的「無知」，誤了多少事情，害 T 多少蒼生？不少人
世間的傷害，皆因無知而起=
尙幸這名弟子，最後還肯向大師承認過錯，至少勝於有些人，分明錯了，還故
意 ■ 瞞，力圖掩飾，進一步的推卸責任。
㈡
這個送信的故事，使我想起朋友向我說的一個現實小故事，我覺得十分惑人。
有一名郵差，暑熱天時，背着沉甸甸的郵袋，要步上好幾層樓，可是沒有電梯，少
33
不免揮汗如雨，氣喘如牛-十分辛苦。
他大槪派掛號信，看見幾層樓上露台，有個少女探出頭來，王是自己要帶上去
的單位，於是揮手向少女示 S ,請她親自下來取信，目的當然是再不想跑這麼多層
僂梯。可是，那名郵差等了很久，仍不見那個少女下來，煞是奇怪，不知是什麼緣
故 C 結果，等候了許久，才見少女的淸影，但是一看之下，整個人楞住；原來，少
女兩邊脅間也挾着拐杖，雙腳不良於行，是個跛子！
很多惑人的東西，都是從日常生活片斷中 M 取的。比如這個小故事，意味深
長，勝於很多洋洋灑灑十萬言的婆婆媽媽小說。我們日常祅覺得自己的苦楚，很少
眞眞正正想及他人可能存在更大的艱辛。
人多數從自己一方面設想，以一己的觀點，面對問題，或者怕一時辛勞，貪片
刻方便，往往忽略對方。雖然，不是始諸有意，根本上亦始料不及；可是，總看見
別人笑容可掬探出來的頭，卻無法知悉看不見的雙腿是跛的。
我們每個人，其實時常犯了這個毛病，什麼也祇驕一葙情願，以爲別人跑下來
輕而易擧，大可減少自己的汗滴。有時’我們不一定故意爲了減輕責任•，但對於自
34
己來說即使是無足掛齒的事，對另一個人可能就是不可言喩的掙扎，活像少女那樣
子靠拐杖慢慢步下來時，要跟每一梯級博鬥。我自己有 j 個習慣，擧凡澉不足道或
人人皆以爲擧手之勞的事情，從來不肯輕易麻煩朋友和任何人；我的傲妙心理其實
和這個小故事要說的話差不多。
很多時候，我卻又扮演着那名少女而非那《郵差的角色 •，對 於自己明知是一種
困難，但又默默地承擔下來，一句「好哇」，便笑咪咪拿着拐杖，去克服陡峻如懸崖
的幾層樓梯級了。
35
燈火熄滅了以後
禪不光 是一盞明燿的心燈，照亮我們的路•，而且，啟示我們每個人，「天不
靠，地不靠，靠自己創造最重要」。這是「法句經」的話：也就是說，®該自己點
燈，自己心中創造一盞 M ， 則勢不會用盡。
臨濟禪師也有近似的一句話：「隨處败主，立處皆眞。」 (見 「臨濟錄」)人有自主
性 C 有了立場哽則，不惜一切，把感情投入。這種「眞」，才使生命發出光琿，同時
自處超然。
現 今不少 城市人 ，耳濡目染，風氣所及•潮流所趨，自幼慣於倚賴：倚賴父
母，倚賴補習敎師，倚賴菲傭；長大後，更倚賴老闆、嘰嘴、制度 •，甚 至「倚賴」最
不可靠的運氣 。人 生若光靠這些東西，會患得患失 ，恐11 不安； 而且 ，所恃的外在
東西一 旦不穩 或消失時，便像沒有了靠山，亦像失掉羅盤和舵的孤舟’再無信心，
惶惶然不可終日了。
36
具有「自心明」 或 「自燈明」 的人，不會輕易給風吹倒，不會輕易給浪捲走，也不
會給瘋狂的噴火龍所傷；也就是道元禪師所說，具有「正眼法藏」，才不爲任河東西
所左右，也不爲任何人牽着鼻子走。
有一個很著名的禪故事 ，是說五祖偕同三名門人，步返寺院，半途中，所提的
燈火，忽然給一唓風捲來吹熄了。他便趁這個機會，問各門人的惑受：一燈火是走
夜路不可缺少的，現在熄了，你們靠什麼繼續前行呢？」大家各抒己見。其中以園
悟說得最好，答案祇有三個字：「看腳下。」
這三個字，看似平常，實則包含了禪的精神及人生豐富的哲理，直指「我」心：
表示一個人應要照顧自己，踏實生活，面對現實，把存藏於本心的自性點燃’照亮
自己的路。
記得有首歌，歌詞有一句： r 自能透出心內光」。在沒有燈光下走夜路，猶妇
「馬死落地行」，現實的困苦與挫折，使我們不能不反省和醒悟，凝視腳下每一步，
讓我們好好看自己所走的路，不是提心吊膽，也不是亦步亦趨，而是霍然正視，生
命就是這樣子，要勇敢但小心走路 C 摸黑嗎？也不必怕；(1是，不必靠「你」、靠
37
「他」或靠任何人照亮「我」的生命！
鈴本大拙是著名的日本禪學家，所著的 <禪學 .51 筆》、《禪與生活》、《禪天禪地》
等書，膾炙人口。有一次，有人問他：「釋迦牟尼最後所說的佛法是什麼呢？」鈴本
大拙坦然地回答：「拋棄依賴的心！」
這就是「自性觀 | 、「自誠明」、「自主性」，乃源於內心的啟發 U 人生無常，生活
所本的，其實就是腳下的路，所謂 | 佛就在腳下」。禪，是要我們自己去看去语去惑
的。 -
我們面對一九九七年和核電等種種問題，在現今社會中應 ft 一切繁複的事情，
產生很多疑慮與困惑，難免有時突覺一陣風吹來，把手中燈火吹熄了，四闺變成一
片黑漆漆，使人茫茫然，心驚瞻顫；可是，我們心內透出自己的光，好好凝視自己
的路，則會有所堅定，展開自己的潛能，發揮內在的創造力 C 因爲「佛就是你自己
的心，不假外求！」
當你覺得失意、四周黑暗時，不妨提醒自己：「看閱下。」
38
潑掉了的水
有一個學雕佛像的故事，我迄今不忘，而且，時常當作是座右銘之一。我以爲
每個香 港人， 現代城 市人 ，也應細味這個饒富深 * 的小故事，請別以爲禪是艱澀玄
虛而難懂，其實是罕易的生活哲理，深人淺出，祇要我們稍爲肯動腦筋想一想。
光藏對於雕刻佛像很有興趣，想投到萸雲禪師門 T 學藝。因爲當時的東雲，所
雕佛像，遠近馳名。
東雲最初並不叫他學_刻，祇叫他到弁邊汲水；而且不發一言，沒有和他交
談。可是，當看 見光葳 ;5水的動作之後，竟不由分說，破口大駡：「你走吧，不要
再來學了。」光藏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有什麼過錯，更不知道什麼地方開罪了東
0O
其他弟子見狀，可憐他的遭遇，留他度宿一夜，待明早再啓程。夜半時分，東
39
雲突然差人叫醒光藏，說要和他談談。東雲比較白天時的態度溫和多了： 「白天我
厲聲詈罵你，大槪你還沒知道箇中因由吧？」光藏點頭 稱是。
、東雲繼續解釋道 .• 佛像是人們敬仰的；所以雕佛像者，絕不能沒有 拜佛之
心。雖然祇是小小一杯水，也屬上天 P.I 予，要好好珍惜 。 我看 你白天汲水，水潑在
地上•，你竟然毫不在意。一個人輕率浪費掉東西而不知反省，一 點兒也 不自覺 ，又
怎能雕刻佛像雕得好呢？」
光藏聽罷，掌心冒汗，深惑漸愧，顆意痛改前非，東雲始 收爲徒。後來光藏不
但是位雕佛像高手，而且繼承了衣鉢。 -
fvic 得現代城市人的生活，是分分 fy 秒在浪費：浪費寶貴的光陰 ，浪費可貴的
感情，特別浪費物質與金錢，常常以爲現代文明社會資源富裕’物質豐厚， 用之不
竭，不 * 得一點一滴「彌足珍貴」。
浪費的另一惡性循環，是不加珍惜，甚至自己本身也 不好好 珍重， 以爲 ft 麼也
可以失而復得的！ •
東雲禪師敎光藏別浪費一滴井水，其實是啓迪他的愛心與佛心，這種體驗，可
40
以說是源諸六祖慧能。七世 紀末至八世紀初時，慧能在廣東省曹溪這倨地方，宣揚
禪法，以曹溪爲根源。後人稱爲 r 曹源」。其後的臨濟宗、雲門宗、法眼宗等等，全
是由曹源分支發展而成。倘若沒有了曹源，禪宗可能成爲一泓死水。《碧巖錄》載，
有一僧人問法眼禪師：「曹源一滴水是什麼？」法眼祇答道：「曹源一滴水！」他巧奴
地把 ft 人的問題當作答案，以示這裏面包含的人生眞理，自身具足 e
慧能本身，就好：二一 _、滴水，這滴水，初時變成涓涓細流，繼而成爲平闊的大江
河 a 但現代的社會，往往忽覗人材，祇求人盡其「用」，此「用」是「利用」、一濫用」，
而不珍惜每一滴水，不 知道一•滴 水的本然價値。制度、系統、風氣、潮流等等，是
要我們「同流合污 」 c r 同流」的一 if 水，會消失在羣性的澎湃洶湧之中，不「合污」的
m 滴水，會給濺掉、潑掉、蒸發掉。
現代的種種架構，壓根兒是最無情的東西。大的機構好比大的水桶，總愛盛滿
了水 ，任意濺潑、流瀉、漏掉，而不重視每一 _滴水皆有可用之*。可能每一滴水也
是一個「曹源」，衍生很多更有生命力量的東西。
現今這些架構觀念，影響所及，使人對於生命中 r 無實際價値」的東西’棄如敝
屣，以爲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不可以代替。這種不重視生命與惑倩實質的「思想」，
其實很可怕。「有用」的東西，尙且可以隨時扔棄•，那麼，在某些人眼裏，以爲激不
足道和「無用」的東西，豈不是更無噍類？
有 fi 著名女作家，竟說世界男人多着，男友不能繼續使她快樂麼，可棄而不
顧，無謂浪費自己的時間。她所言的是惑官和肉體上的快樂，並不曾考慮建立眞正
深厚的感情 is 類意識，根本上是不珍惜感情上的「曹源 M 滴水」，以爲可以亂濺亂
潑，祇求逞一時之快。這種「思想」，其實是現社會製造出來的俘•現象！
42
你衣服中有寶藏
《法 華經》卷四 r 五百弟子授記品」中，載有一則頓有趣的故事。
有個窮人，探訪一名有錢有地位的親友。富翁同情他的遭遇，熟誠款待。結
果，窮人 S 醉不醒。剛好那個時候，官方通知這位親友回去辦公事。親友怎樣也沒
有辦法推醒他，向他吿別，祇好暗中把一些珠寶縫進他的衣服中。窮人酒 SI 後，依
然一無所覺，赞：以往那樣，到處流浪，愁眉苦臉，潦倒如常。過了一些時日，二人
偶遇，富翁才吿知他衣服裏藏寶的眞相，窮人始如夢初覺，原來這麼多日子以來，
自己身上有座「小寶藏」，竟懵然不知，仍渾 H 地四處浪蕩。
這故事，表面上好像很「俗氣」，說貧富，談 寶藏。 事實上是借喩而已！
在禪方面而言，這寶藏是佛心、佛性、窮人便是營役終日的平凡人，富有的親
友就代表佛。凡人 .« 於俗世，其實可能存有佛心流泉，但是大多數人都毫不察覺，
仍然是憂心戚戚，惶惶然無所歸止 C
從現實生活中而言，我們大可以引伸到很多個層次。比方說，有些人在某方面
扠有天分，潛藏豐厘；可是，祇捨本逐本，頹然若失，或常常惑到鬱 P 不得志，好
像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
有些人卻不認知自己的優點與長處，隨勢所趨，力圖在另一方面跟人家比高
下，而不向內證悟，反省 I 下；進一步掌握濁有的潛藏，這種掌握，非祇靠 I 偶遇
式」的所謂機緣，而先要靠對自己的發現。有了發現，才可好好運用和發揮。
現今香港很多人祇懂怨「窮 j 、 r 歎命 j ,責備自己「不長進」，「百無一用」，事實
上並不盡然，人人皆有一點沴貴寶藏，藏在衣服或內心中；問題是我們沒有展現出
來；天天祇給「現實生活」拉着鼻子走 C
朋友，我們不純是牛呀！牛也同樣有佛性，不過牛不懂得展現！
同理，很多人受重重慾念羈縛，不知快樂之源，就像一些常在身上但一直以來
自己都沒有發覺的寶藏！
44
一日不作
接觸過禪學的人，都知道中國有一位百丈禪師，向來秉持禪的生活精神，日常
必然和門人一起工作，生活中無論任何大小事情，皆親力親爲，不喜歡 fs 手他人或
倚賴他人，即使是比較上粗重、瑣屑、麻煩些的雜務，他也照做，和門人平起平
坐，到了八十高齡，百丈禪師依然無所不做、煮炊 、砍柴 、掃地、澆水除草。門人
覺得他年紀大了，不堪勞動，勸他老人家好好休息，安享晚年，讓靑年一輩代行好
了。百丈禪師老是不肯。於是，門人想出妙計，收藏了他所有作活的工具。當然，
百丈禪師沒有了工具，便不能工作，可是他拒絕進食，一連三天也如是 ◊ r 人恐防
他生氣之餘，還餓壞了身體，祇好把工具放回原處。百丈禪師又如常每天工作，再
自動吃東西，還在黃昏後對門人訓示：「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我着實希望現今香港每一&靑少年，甚至成年人也耐性一點細味這個故事，再
比較一下我們自己現今的生活 C 現代工商業社會的生活方式是怎麼樣？是一窩蜂的
傾向個人享受。我親眼看見許多貧富不同的家庭，不論有沒有能力僱用傭人，身爲
子女的-每每倚賴父母和老人家，以爲長輩疼他們，不必他們日常動手動腳做家
務。在上一兩代過度寵溺之下，兒童和靑少年只知享用一切，日常的瑣屑隞末也必
有人照顧周到，不愁匱缺，尋且他們以爲是「絕對應該」的！
孩子們每天祇懂依老師說話，汪败功課、溫習、應付考試，然後安坐沙發上，
看電視，和同學「煲電話粥」閒聊，沒有一種習慣去共同照顧家庭，或出一分力把自
己的家打點執拾一切。他們不肯通過家務來作生活體驗。洗碗怕腻了雙手，掃地怕
弄髒雙 B ， 澆花怕濕掉衣服 C 他們有些生活態度，已叫人到達 r 光火」的程度•，而寵
溺他們翹手不作的長輩，更 S 負上責任。我們的下一代，那時才可以眞正了解 r 一
日不作，一日不食」的大道理呢？
46
「那麽，你呢？」
一名 ft 人回到寺院，向禪師講述自己的所見所聞，他有點氣憤，不値路人與坊
衆所爲 。禪 師問他到底是什麼一回事，他說••「一名孕婦跌倒地 上受海 ，他們眼巴
巴看見，竟然無人上前攙扶和幫助她。有些人視而不見，有些瞥兩眼便掉頭跑了，
有些還當作看熱鬧！世人眞正豈有此理！ J 禪師沒有責難他的激憤，也沒有說他多
管世人閒事，祇不慍不火、輕描淡寫一般問他：「那麼，你呢？ Jff 人當堂赧顏語
塞•，因爲當時在場看見一切的他，同樣袖手旁觀，沒有趨前救助那名亟須援手的婦
人。
這個禪的故事，使我想起香港一些人的態度夾 n 記得很久以前，有位著名女作
家在專 ■!« 中，爲文抨擊香港人冷漠，說有一次，親眼看見有人在鬧市街上暈倒，大
家忽忽而過，不屑一顧，幾乎近半句鐘也沒有人理會云云，她義正辭嚴，一派正
氣。可是，我們細想，當會發覺她不外爲了維持自己的「超然」形象 ，以 文字夾 虛 if
自己。她何嘗不是當時冷眼旁觀的一分子？否則暈倒的那 倨 人，怎會 r 近半句鐘也
沒有人 理會」 呢？
我們往往習慣了這種人性中的「爲善」，祇 ;* 事事也像看不過眼，或者指責世 W
上的人這樣不是，那樣不對。可是，我們有否自我反省一下。很多人祇懂口說，就
像禪所指的一樣「開口便錯」。在現實生活中，不是要做「啞子」，而是與其振臂高
呼，作義憤塡胸狀，不如身體力行。我們所作所爲，最重要先過得自己那一關，不
必怕人誤會或亂罵，也不必多作解釋。
If 人和女作家是我們的一個倒影，我鬥指責他人冷漠無情之餘，先問問自己，
是否11丘之貉」？甚至比較他們更冷漠、更無情。現代人對於很多身邊發生的事，
失去應有的感覺和反應，大家祇有興趣別人注: t 他、關心他，以爲自己與別人不
同。這種心態，有如一頭«中的堠子譏笑同籠的同類。所以，禪師實事求是昀一問
很有意思：「那麼，你呢？」
48
出汗的覺醒
有位頗爲著名的禪師，名叫霞山。最初他身爲禪師，受請主持一名大官葬禮，
由於以前沒有見過如此「大場面」 ， 也沒有遇過這麼多達官貴人 ，所以 神經緊張。 葬
@開始，霞山竟然發覺不能自制，直 冒冷汗。他妇 自己道行未夠，仍然不 能把筛 法
和世法打成一片，內心仍受外在牽制，於是坦然向門人表示自己力有不逮，還不夠
資格爲人師表，因此請辭，跑到另一位道行較高的禪師那兒 ，甘願紆尊降貴，敉他
的弟子，再潛心修鏔。大約八年後，霞.；3才回到以前弟子那裏，再當他|. 3£ 的禪1£;
因爲他終於 悟了！
香港有些所謂「主管」、「主任」、「經理」、 | 監督」、「頜導人 | 、「會長」等等，看
了霞山出汗的故事，應該感到汗顏，更應該有所反省，問問自己的才智能力與經
驗，是否可以稱職。
在工喬業社會生活太久了，有時我 H 祇看到人的名位與職銜，而不知道 那人的
眞正本領 。此 時此地，包裝自己，以獻人世’似屬當前「急務」，名大 & 大而才疏的
人比比皆是，尤其是一些「鐵 |5 碗」機構 » I 表面上論學歷論資 S ， 卻往往忽 ni 了眞正
能力。庸材奴才之辈’不自量力’不問道行有多深，時常祇知擡捧「擦鞋」 想升級’
做了個狗屁禪師還不心滿意足，還想更上層僂，當其「超 級禪師 」、「總禪 師」。
這倨社會，日夕可見沒才幹的小人自誇自大，無知 者小知者可以管治有知者大
知者； 等如小歌廳的「走音 J 歌星，同樣有資格當文化部長那麼笑話 。 有能士 ，不是
沒有，祇是他們在衆多大人先生們凌駕和環繞下，同樣冷汗 直冒。
這涸社會的風氣’有時可眞「恐怖」。有&敞老闆的朋友要 聘用® 屆的大 專畢業
生，在面試 時’竟 有一名畢業生大言不慚，問多少個月後便可升任經理之職 。這種
意識和心態，剛好和霞山相反。假如一位主任，能力不如人而給洚爲普通職員，必
然會認爲是奇恥大辱，沒有面子，立即辤職不幹 n 世人祇喜 歡打種臉皮充栌子，持
命權充專家灌咸，或好爲人師；那個肯像霞山般反省 自覺、 注重修 鍊與潛學呢？
50
處之泰然
有位富商，誠心向俾，自願拿出一大筆錢來，在寺院內興建一座巨型金身佛
像，寺內負責監工的幾名弟子，覺得雕像專家所雕的鼻子太高太彎勾，眉毛太濃太
長，頭髮太多太散亂，使人看過去，根 i 不像一尊受人敉仰的佛。於是，他們吿
知雖像專家，希望他改改，雕像專家唯唯諾諾，連聲說 I 好好！」
過了一段日子，髹上金漆，可是 ，• II 名弟子發覺，雕像專家還是一意孤行，並
沒有作絲毫修改，大槪怕麻煩/: P 不务夠农時在一個大典擧厅前完工。
弟子們不免抱怨，可是雕像專家好像 | 借了壟耳陳隻耳」， 一於不 理會 C 弟子們
又發覺身上的金漆在色素上不大對勁，因爲太黯淡而毫無光澤。於是，又請雕像直.
家改用一種適當的油，富商也不大介意付多些銀兩。然而雕像專家依然陽奉陰違，
照自己的意思做，而且卸責，說在他還沒有動手之前，弟子們沒有把要求怎樣做法
講淸楚，也沒有拿出足夠的佛像畫給他看，他不想和原訂的日期有任何出人，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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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花富翁太多錢財。這種態度可把弟子們氣至死去活來，覺 得他根本上不認眞 ^
事，也無敬業樂業之心，祇敷衍了事。
大家把這情形吿知大師，因爲不想寺中擺放的一座巨型佛象，這 樣古靈淸怪，
不倫不類，甚至見笑於人。
大師深知這名雕像專家文過飾非，諸多掩飾與推搪，莫奈他何； 但是他着實花
了很多工夫，盡了很大努力，祇不過有自己那 一份 「頑固不 靈」。
j 大師不是怕事，不是護短或不認眞，祇說了四個字： 「佛無定相！」弟子們遂明
瞭到佛無固定形態’佛可以是任何形相，而且無物非佛 ’我們也不必大執着於無知
者與淺薄之徒所一手造成的外象、而感到懊惱或氣結 ，存乎 | 心，佛可無處不在。
我們在現實生活中’也經常會遇上這些雕像專家，祇要我們心 中有佛，不拘於
區區形相，自然能對人對事處之泰然，不致於氣壞 r 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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燻自己的佛像
據說，有位禪宗女弟子，求悟心切’不惜工本，製了一尊髹金佛像•，無論行住
坐卧，也寸步不離身。有一次，她在一座廟宇中小住’看見擺滿很多佛像。可是，
她心目中 祇有自 己那座金身佛像，罔顧其他。她日夜焚香，亦僅向着自己的佛像供
奉，恐防香氣澤及其他佛像；於是自以爲別出心裁，設計了一個漏斗，讓那些烟祇
壎向自己的佛像。你道結果如何？哈哈，她的金身佛像壎至臉黑鼻焦，污穢不堪，
擦也擦不掉。 .
這個禪宗小 故事’正可作爲香港一些人的寫照。他們自以爲金身在手，自然得
到庇祐，以爲這就是 r 悟性眞如」的橋樑/卻忘記了「他我」’而變成自私 自利； 殊不
知違反了普度衆生的基本精神。
大家不妨放眼看看四周圍的人，數數有多少個是自己認識的，都像這個女弟子
抱着此種心態 •，偏 偏要一本正經，義正詞转1大說「悟道」 .，但是’所 作所爲，乃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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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其道，根本上不知「道」爲何物，不知人生 S 義安在 =
大多數人眼中，僅有自己的佛像，看不見其他佛像，縱使看見了也不予理會，
甚至不屑供奉，視作異己。人類歷來就在這種行爲中打滾，物我不透；在現今物貢
金錢至上的社會尤甚。人人一心一意壎自己的佛像；本此挾隘觀念，问來佛性？而
且是背道而馳的。
祇顴捧着自己的金身佛像，實爲人類可笑的行爲。這麼樣的 I 佛」，變成了「偶
像」一般。悟的基礎和生活態度如出一轍，應非空漠無情，非僅求一己之欲，或達
到一己的擁有。否則，怎樣日夕焚香，仍無補於事，反會自作聰明，弄巧反拙而
EO
我 H 天天琿智竭慮，時刻在精心設計我們的漏斗，但是，分分秒秒把自己的
心，像女弟子那個佛像一樣，愈壎愈黑， 層1 污煤穢潰，無法智慧常現，而從閃閃
諸像中反照自己。尤有晋者，以爲焦鼻黑險爲「得道」 C 這是我們很多人可笑復可悲
之處！
部
花
石
有
I
57
山花開似錦
很多朋友都»得奇怪，爲甚麼我在七 o 年和黃煜芬結婚以後，便像隱居於三合
土森林中，除了討生活外，最有興趣是養花和硏究禪，其實，花和禪與生命大有關
係。現隨手擧幾個例子。
有位大商家，廿多年不見一位老朋友，後來在山上一座 P 院中重逢，祇覺他顏
面無改，好像靑春常駐，自己則白髮皤皤，皺紋滿面。
這位老朋友當了禪僧，生活簡單，無憂無慮。大商家問他爲甚麼好像廿多年來
沒有改變過？怎樣才能駐顏有術？
禪僧引用大龍禪師兩句很有詩意的說話回答他：「山花開似錦，潤水湛如藍 。I
大商家不明所以，自認俗務纏身，財迷心眼。
事實上，禪 ft 已回答了他所有問題。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往往祇見燦爛繁榮的
一面，而不見孕育成這些繁榮的艱苦過程，更不知背後或日後的凋零。有禪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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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 「三日不見櫻。」以喩人生短暫而璀璨，櫻花雖然美得銷魂，漫山遍野， fa 是三
日後便消失。因此「山花開似錦」一句之涵義，是包含了生命很快消失之意。
同樣道理，「澗水湛如藍」，我們以爲溪澗的水平靜不動，湛藍如故，根本上溪
澗是不斷流動•，除非乾涸了或淤塞了，但那時已不成爲溪澗。我 r 注往不察覺時日
的流動而已，大槪每天也是同樣流淌，沒有波瀾，沒有分別；然而其間已變了很多
很多，這種「不變」，就是變。禪和生活和「無常觀 j ，也即是人生的眞實。我們不過
視而不見，見而無所覺。
原來那名禪 ft 廿年來，經歷重大的變幻，家散人亡，又給誤會及誣 .3 S ， 坐過
牢’還 大病過兩次，更經歷了幾場_役。這些，都是大荀家一無所知， u § 他湛藍
不變，駐顏有術，祇從外象判斷；更不知道他現今已能夠從萬丈波濤的心境中，超
晚出來，使自己的精_面貌，像山花般開似錦。這是花與禪的密切關係；花雖無
常，但人能惑受花的 S 實哩！
若無人下種
花與禪結下不解緣，由佛祖 r 拈花敵笑」開始，到二祖慧可向弟子曾粢說渴，亦
以花爲「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花生；本來無有種，花亦不能 生。」
慧可的意思是由於世間有土地存在，所以我們種花，種籽才能從地上 生出楦
株，以至開花=如果自始已經沒有土地存在，那麼，縱使有種籽，也不能種出東西
來，遑論開了。
這是似淺實深，知易行難的一種人生哲學，可是很馗得我們想一想。
我們的土地，就是 sy 沃的土地。無心的人，等於沒有土地存在•，雖然有些慧
根，有些小聰明，但亦難成大器；好比我俨祇把種籽包藏在銀行保險箱内，試問種
奸怎能發芽和生長呢？故空擁種钎，無論花種如问優良，也形同廢物，其理至顯！
我們總不能在空中樓閣中下種栽花吧！而現代人，多數有種籽，卻缺心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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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祖僧璨後來亦向傳人四祖道信說了一偈，是繼承了上述二祖的花偈，他說
道••「花種雖因地，從地種花生•，若無人下種，花種盡無生。」
三祖比較二祖更進一步，注重 r 人本」。野生的花，有了土地，應可自播種好；
但是盆栽的花，在有限的空間內，即使可自播，亦太密生； 故要邁 人意隨心意去
播。尤其是到了現代，此偈更爲眞切；因爲我們大多數用種籽包內的種籽了。
我常常說，今時今日的 r 聰明仔」和「醒目女」太多。換言之，有利可圖的話，他
們才下種！沒有甜頭便不下種了。
所以，有些可以開出美麗的慶質湩钎，他們權衡過對己無益，亦不可能堰苗助
長而迅速得到實效者，便不層而爲。擧個簡單的例子，是辦嚴肅文學雜誌或從事藝
術工作了。有種奸有土地，也無濟於事，最要緊仍然是有人甘願做 ff 子，不計辛勞
與收成’在艱苦的環境中也下種。眞的，「若無人下種’花種盡無生」。世間就祇有
人「種」金條與珠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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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兩花猶落
有些短短的故事，和認識人生、面對生活、漬極體驗生命頓有關係。
有一天，東覺大師發覺一名剛剛入門不久的弟子盤坐不動，餓至幾乎發昏。其
他門人說他已多天沒有進食，而且十分悲痛，什麼也好像心灰意冷的。
東覺問 te : r 你有什 麼悲海 的事情呢？ fa •以說給我聽嗎？」弟子忍不住，想哭出
來，眼中有淚，訥訥地說：「我的父母給强盜殺死了，可憐他們兩位老人家，七十
高齡，卻遭此災劫。我以爲他們可以 61 享天年哩！」他終於忍不住，淚如雨滴。他
覺得生命是空的，無論敕與不做，食與不食，到頭來乜難避此 劫數。
東覺聽了，發出滎笑，向他講述兩件事 C 其一 ,是以前有個門生，看見花朶早
上盛開，承着露水，美極了 C 未幾， II 水蒸發掉；黃昏，花就謝了。秋天時，桐葉
舞秋風；夏天滿眼繁華翠綠，現今黃葉紛飛。這本來就是很簡單的自然界現象，很
多詩人墨客也有所惑懷；但是他仍然想不通透，於是便問禪師，怎樣透過這些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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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了悟人生的眞實。禪師說：「不雨花猶落，無風絮自飛。」門生大有所悟。
後來，有位戰鬥詩人，寫成《山家集》後，出家爲僧，得知這兩句詩偈，表示
「夢中醒來，內心仍然感到悽戚」。但他身爲出家人，同樣珍惜這種難能可貴的心
境 o .
人生如花如絮，即使不驟遇虱雨，也有老死的一天，無人能夠逃此大限.，可
是，生命的珍貴處，並非坐以待斃，而是要在有生之年，像花般開得嬌美燦爛，像
絮般輕柔自在。
看透了此點，也該惑悟花有其內在孕育時的奮鬥’絮有其每根纖維搆成的堅
紉=禪並非因看透空虛而不作 不動； 禪正是繼續不斷的踏實生活 •，不 是無性絕情，
卻仍有人性中可感的一面。漬極的面對與覺悟，捨棄看透了的虛空東西，握緊現
在，體會內在的眞實，才知花與絮的可貴。正如黃檗禪師所說：「終日不離一切
事，不被諸境惑，方名自在人。」
外國詩人布勒克，在「純眞的澂兆」中’有四句詩，就是和這種生命的意識互相
貫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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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一粒沙中觀世界，
一朶花中見天堂，
一手掌中抓無限。
一小時中握永恒。」(據除進夫中譯)
以我自己看來，「不雨花猶落，無風絮自飛」，實在是一種十分美妙的人生境
界，不在其 I 必然」、其「短暫」、其「懷戚」，卻在於內裏蘊涵的意義，啓示我們 不應
該容許人生任何一利那僵化=禪的深層哲學就是抓住活躍和自我操縱的每一刹那；
所以，到必然的「花落」、.無可奈何的「絮飛」時，卻已不是終結，而是另一個開始 C
松永貞德有一句話：「晨光祇開一句鐘，但比 千年松 ，並無甚不同。一這湩觀照和感
悟，好比禪中的 I 當下」。
東覺向弟子講述第二件事，就 是有位 夫人，【看破」人生，拜於白隱禪師 門下，
成爲他的得意門生。有一天，女兒不幸去世，白頭人送黑頭 人。； §竟然嚎啕大哭，
聲震四座。同門弟子眼見這件事，指責她說：「都已悟道了，還放聲大哭！」她不理
會大家的抨擊，也沒有作出什麼解釋，仍然認爲自己的反應是對的，並非不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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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 c
我 r •可以用「人之常情」四字來形容。甲謂「悟」，不是反人性的。看透生死如來
去的人，可以哭，亦可以不哭，因人而異。禪不是要人做一件冷 ir , 冰的死物；正相
反，是腳踏實地，充分利用自己的直覺和感性，眞正活着.，是拔乎虛妄的流俗，並
非事事作斤斤計較的分解。最重要的是對生命昀態度。
弟子明白了東覺的話，自知感淸上蔽塞。人生原來不在乎甚麼時候肉身死去和
怎樣死法；生命也不在於他的長與短。
有些人一生從來不會開花，沒有花香，祇是 r 永遠不會死」的塑穋花或絲帶花。
有些人終生不曾體會飛絮的輕飄飄和隨意任逍遙，祇拚命要變作一塊塊沉甸甸的金
條，存於冷冰冰和黑麻疏的保險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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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聖、性
說到花和 fit 的關係，使我想起四祖道信，曾經遇見一位年約七歲的神童。四祖
問他：「小朋友，你姓甚麼呢？ j 男童回答：一我有姓，但跟普通人的不同。我是姓
佛的。」四砠以爲他忘了自己的姓，男童竟然說了 一句：「姓，本來是空的！」
四祖認爲「此子非凡」。接着，男童反問他：「諸聖從何而證？」四祖隨口說：
「眞直爽！眞直爽丄男童立即說：「照這麼看來，便沒有聖人了！」
後來，四祖付法偈四句如下：「花種有生性，因地芘性生•，大緣與性台，當生
不生生。」
他有意無意間，以「花種」來比喩這個有「生長本性」的男童。其實每個人也一
樣，必 須有所 本，才可發揮自己的本性；正如花•本諸大地，才可發芽、生長；再
加上因緣的配台，即使不生長的東西，也會生長起來。
四祖重視的，可說是本性和生長，並非姓甚名誰，更非甚麼權威聖人。正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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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名堂和是否名貴是不重要的•，主要是在於花性和全盆花的生長。所以，男童
能夠說出，「姓」原是空的，已顯出不重虛名，祇求本質和本性。 、 、
這不是四大皆空的空 ，卻是看透了名利中的名。可是，現在香港不少人，崇尙
的正是姓與名，不澤手段來追求名氣，離棄生長的本性•，竟不及這七歲小童一語道
破：「姓，本來是空的！」
現今的所謂「聖人」，就是有錢有地位的名人，他們「從何而證」呢？就是家財的
數目字和一大堆的名銜；其所以視爲「聖」，因爲有一大堆不求生長本性的羣衆盲目
加以認可•，最可悲的還是努力鼓勵下一代，追求這種「聖」，以爲有「姓」便成「聖」，
變成本來有生長性的下一代，也沒有了生長性。
他們不知道眞性 -1 的 「性 | 和本性的「性 C 所以，有人敎子 女說： I 你們長大
後’一定要像他那麼有名呀！」也有_剛走出校門的莘莘學子 大嚷： 「我一定要成
名！」多可悲的意識！
67
兩朶芙蓉十朶曇花
警
談及《法華經》，便想起有 兩個稈 師的小故事，俱與《法華經》有關，也與花有
0
冑第一個小故事，是講牛頭法融禪師，在牛頭山幽棲寺中說法，唐朝貞觀廿一
年，約爲七世紀中葉，赛»十一月，牛頭達峯那一角，白雪紛飛，冰寒蝕骨，幾乎
一切値物冬眠，遍山無處不積雪。牛頭禪師卻在這天地倶寂、萬物凝結之時，講述
《法華經》，毫無寒意，聽者無不覺得心中如同有一道暖流淌過，生機盎然。
就在這個時候，凝 S 的冰中，有兩朶閃櫂金光的芙蓉竟然锭開’正是「千株掃
作一番黃，祇有芙蓉濁自芬。喚作拒霜知未稱，細思卻是最宜霜"」(東坡詩句)這
兩朶芙蓉，盛放了七天，然後慢慢在冰雪中消失。
第二個小故事，是說澄山大師，有九大弟子，皆深得其衣鉢，各人還未出家之
前，遭遇和出身皆不相同，包括飽經憂患的厭世者、紈袴子弟、强盜、權術之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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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可是經澄山敎化，皆能悟道，修行奇高 C 衆人 _ 於高山，鲜爲世人所識。
有一天黃昏入 黑’澄 山自知快將圓寂，端坐禪房正對的小花園中。就在這時，
黑漆中十朶暑 花同時盛開，而其中最大的一朶也 最早開 、最早謝。 .
九大弟子列侍其 fflil 。 澄山口 W 激動，說出《法華經 >< 方便品> 所載的兩 句話：
「譬如優曇華，一切皆愛樂。」「如優暴鉢花，時一現耳。」未幾即逝去。後世的人，
指這朶大的曇花(亦稱 Sr 優 暴華」 或「優曇鉢花」)’就是澄山•，其他九朶，代表他的
九大弟子 C
兩個小故事本身，本來好像無甚寓意，可是若非純從禪方面去看，而試從文學
和哲學的角度觀之，其「反射義」頦爲豐富；這些小故事，有時活縻寓言或小品。
大家都知道，即使可以盛開兩 個月不謝的一些蘭花，同樣有謝的時候；是長是
短，不過是相對而言，人在這個世界上 ，生存的時刻，其 實亦像 芙蓉像曇花 而已！
人生於世，很多時候就眞好像在黑夜和冰雪中一樣。我想，這個不是悲觀的看
法。問題卻是你怎樣對付黑夜冰雪，用甚麼態度和方法在黑夜和氷雪中開花。
、’記得幾年前，•內子逝去 後不久，我在電台訪問一位明友梁鳳辏時，問她顆意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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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甚麼種類的花，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暴花！ J 因爲她覺得 雖然祇開一瞬 ，但 是生
命最重要的是璀璨與淸香。
有些人但求長壽，恨不得學后羿取得長生不老藥，不過這類人縱使多活十年八
載，又有何用？同樣像在花瓶中因浸腐而發出奇臭的花莖，霉爛不 堪耳！
澄山能夠如曇花般盛開，亦像其「片刻 J 存在的稀有難得 n 他有生之年，惑化了
在人生途程上陷於泥淖或誤闖歧路的人•，最爲顯著者，就是他的九大弟子=我們生
於今世，除了爲自己設想之外，亦可曾想及影響他人、啓導下一代呢？ 其實曇花之
可貴處’不單祇在於其開花的一瞬，亦在於其未開花前的滋養與生長 ，與及開花後
的繁殖。
正因爲有其綿延性，生命和歷史才會延磧，開出更多曇花 C 否則 ，本身 開得如
何大朶如何璀璨，開後全株皆謝，連同芳香也隱失黑暗中，湮沒無聞，再無 後繼的
接棒者•，那麼這一開啓，也屬枉然！
牛頭禪師在冰雪中講《法華經》，竟有兩朶芙蓉相對而開，雖可說是心感天地，
使人心花乜放，而無視於人間嚴寒冰封，臻至 ft 燦禪師所言「萬法齊觀 ，復歸自然」
70
的境界.，不過’就我看來 ，同樣有「傳燈」的意蘊，是牛頭禪師傳其所得’把法傳給
另外一些心靈，導人啟悟，才感應芙蓉如面盛開、破雪欺霜。
我覺得這才是曇花和芙蓉盛開的意義。自覺覺他’前者是自我啓悟，是自性
現•，後者是啓悟他人，使人也自悟•，通過惑通，把這香、這美、這眞傳開去。一假
人心中有花，花中有他我，世界根本上就不會有夜有冰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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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在枝頭
宋朝有一位禪尼，在將近冬盡的時候，很想去看春來景色 •，於 是，踏着芒鞋，
上山四态尋覓，要嗅嗅春天的氣息 C 但踏過很多山嶺，仍然祇見四周一片皚皚冰
雪，空氣間還具冷意 •，失 望之餘，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庵堂，卻見園中梅花剛剛
盛放，歡喜若狂，細心 觀賞。 因爲梅花爲百花之首，先天下之春而春 C 禪尼因而悟
道，作了四句七言詩：「盡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破嶺頭雲。歸來偶把梅花嗅，春
在枝頭已十分。 J 這個小故事，不妨用來送給每個香港人。大家經常都說要尋人生
的樂趣，尋人生的 S 義，尋最堪享有的幸福；可是，往往祇假諸外求，其荒謬之
處，便等於騎驢覓驢。所謂無病是福，很多人町以跑跑跳跳，建康正常，已是活在
福中不知福，卻仍整天抱怨天公 對他一 她}殊不公平。有些人尙有父母漣在，子女活
潑可愛•，雖是小康之家或貧苦大衆，天天可享天倫之樂；但又常常覺得不滿足，要
在事業和金錢堆中翻滾，寧願終日不在家，忽 » sr 和上下兩代及伴侶之間的溝通，
就是不懂得「自身倶足」、「善持自性」。這和不思進取、惰性重或自滿卻截然不同。
記得小學時上英文課。課本有個故事，說猴子要找尋世界上最快樂的地方，於
是歷盡天涯海角，冒了不少不必要的危險，皆覺怵目驚心，步步爲營，憂心威或。
終於回到家園，始發覺世界上最快樂的地方，原來就是自己的一個家 .I 這和禪尼回
到自己的庵堂，才發現所種的梅花帶來春意，有異曲同工之妙。人祇懂假諸外求，
很容易迷失自我，甚至痛苦與抱恨一生。
做人也是一樣，向內證悟、明心見性，始是喜悅的泉源•，幸 fi 就在我們自體和
身邊四周。在外面花天酒地，以爲不甘寂寞，到頭來反更空虛 。很多 人以爲到外國
移民可以快樂自由，結果更憂苦更自縛 。何 解？也就是不能領悟 r 春在枝頭已十分」
的道理。
75
吾無隱乎爾
《傳燈錄》中，有這樣一則故事 ：有位 文士到來問彈師：「甚麼才是禪的奧義
呢？」禪師不假思索地回答：「論語曰： r 吾無隱乎爾。』禪也是『無隱乎爾 j 。」文士
雖然滿腹經綸，仍不明所以，坦白說：「我不懂你的意思。」本來 I 吾無隱乎爾」的意
義十分明顯，用現代的白話來說，就是「我沒有向你 * 藏甚麼」。爲何「沒有向你 S
藏甚麼」就是禪呢？文士想來想去，大惑不解。後來，二人並肩走上山路，桂花夾
道盛放。禪師問文士： r 你的.鼻子嗅得桂花香嗎？」文士點頭。禪師接着說：「那
末，吾無隱乎爾！」文士大悟 U
很多時候，我感覺周遭的人就像初時的文士，欠缺 I 自性」，是自然之性，自體
的性，給旣存的不少觀念與意識隱蔽。現代人愈來愈把自性隱藏起來，把眞正面目
掩節；同時，也看不見自然的眞正面目。我們在香港生活的世界，如同在很多進步
繁榮的大都市一樣，講求形象，注重包裝。
76
這種生活方式都是 t 隱乎_」，建基於虛假之上，給很多物質 ，層 層疊疊遮蔽。
換句話說，我們逐漸忘記了自然的本體和純粹的存在。
人生有一個境界，知易行難，就是坦然接觸、坦然面對、不作虛飾、踏實生
活。我本來是怎樣便怎樣，是一件很自然的事，無須隱藏。可是，現代文明的生活
方式，雙人愈來愈掩蔽本然的一面，反而誇張外表，藏頭露尾。
現代人甚至看不到路旁有桂花，嗅不着桂花的香味；因爲眼睛給重重無形的屛
障遮蔽了，鼻子給濃濃的鼻弟塞住了。我曾經和一位朋友步過花園，他滔滔不絕，
祇談論他的代理商品怎樣裝潢更好，怎樣可以計算更精確而賺更多錢；他每句說話
背後，也隱藏着他的商業秘密和權力上的野心。我聞到花香，忍不住問他：「你喜
歡這些茉莉和白蟾的香味嗎？」他詫異地 回答： 「什麼花香？我壓根兒沒有注意到這
裏有花 U 」你看，有些香港人就是失去視覺和嗅覺的！
經霜忽盡開
一名居士看了「無可」寫的一首詩： r 東籬搖落後，密艷被寒 ( ic 夾雨驚新折，
經霜忽盡開。野香盈客袖，禁蕊泛天杯。不共春蘭並，悠揚遠蝶來。 j 這是詠菊花
的詩，居士看了，無法領會詩中意趣，總說不知所云。禪師跟他共賞，發覺居士煮
鶴焚琴，囿於世俗之見來讀詩，益顯其俗不可耐。
那年疫癘猖 獗，， 尤甚於香港昔日的霍亂，禪門中人皆義不容辭，忙於照顧附近
貧苦病人。居士原是個退休官宦，因爲衆僧無一有暇跟他談話，使他深惑不快，大
發雷霆。事後，禪師引述了前人的兩句話：「除了對詩人以外不要談詩•，祅有病人
才知道怎樣同情病人。」端的是一針見血，人生至理。
我們不妨用這個故事，反睽諸現代香港一些人的心態和生活態度。我們祇顧自
己，祇顴功利的事情，已慢慢失去基本上的惑應，甚至心中再無詩意，沒有了讀詩
77 的能力，因爲我們祇懂理智邏輯，變得世故和套板，不知感受爲何物。等於旣無詩
心，又何能談詩？詩，是代表感覺，生活的眞實體驗，不是附庸風雅的裝飾 。其實
做人何嘗不是像唸詩一樣？
禪師引述的後 I 句說話，我 n 更應時常牢記心間。大病過的人，才深深了解患
病的痛苦，更同情受苦的人，諛心諛意幫助他們•，同時更珍惜生命，更懂得運用寶
貴的時間。這是通過肉體受苦而來的醒覺，也就是禪宗最注重的生命體驗。由體驗
而進一步頜悟，就是生活在意志之中、共惑之中，而非理智上的分析，或知識理論
上的空話！我們中國人常說 r 迴腸九結」，甚至百結，其實是心 靈經歷 苦痛後，才去
除很多雜質，對生命有新的看法、新的展望，對他人的受苦了解深些，更有惑應。
通常我們無病無痛時，不會想到生命的一些問題，祇知享受，不惑覺到病痛的體驗
把我們內在的生命潛力發揮出來。正如一位朋友患了肝病，才驚覺生命之短暫和脆
薄，變成生命的詩人，肯去共惑萬物了。.
■石是石，花是花
一名小和尙覺得十分苦惱，禪師問他：「什麼事？」他回答：「城東的阿伯稱我
爲大師 •，坡西的八嬸罵我小禿驢；張家的哥哥說我淸心寡欲 ， 0 k 皆空；王門的小
姐斥我凡心未了，色瞻包天。究竟我是什麼呢？」禪師笑而不語，指指旁邊那塊
石，又拿起面前那盆花。和尙開始了悟。
其實，我們每個人也會經歷小和尙的苦惱，而不知所措。比方，初認識一位溫
情的朋友，衷心嘉許你的熟情爽朗，超乎期望•，可是，在人頭湧湧的展覽會中，碰
着另一位第一次認識的人，卻又會因爲不符合她的心意與期望，而斷語你是個孤
傲、自大的人 C 有人祇因爲我一句關心的話， t 說刻骨銘心沒齒難忘；亦有人因爲
我的鐵石心腸 ，怒詆 我冷酷無情。有時一字一語，贏得淸雅自重、拔乎流俗的美
名；有時不言不語，同樣會給人罵作市 ft 不堪。日夕有人指着你的鼻子說不識時
79務隱約間又但聞有人讚賞你不理世浴，自有振奮人心之處。沐沉默麼？人會說
80
你冷漠、不近人情；你熱情些嗎？又有人譏你居心叵測，必有所圖。
似乎，我們時刻都在相對的夾縫間，在溢美聲與低貶聲中浮沉。但是，回心一
想，即會發覺：外在衡量的標準就等於眞相麼？就是一個人的本質麼？做人，如果
常常顧得了這麼多的評論，如果介意這些不知是公平抑或是誇張的褒貶，還可以保
存 I 個自己嗎？
我們不是要固步自封，但是他人的說話，僅可作爲一個反省，有則改之，無則
嘉勉。我們寶貴的生命，和淅淅流逝的時間，並非祇浪費在適合他人的期望與「要
求」方面。我們更不是爲了「不使他人失望」而活。可惜，此時此地有很多人，仍然
祇是爲了順應潮流，爲了迎合他人和討好他人而苟延殘喘。 .
禪師的不 is -, 其實已經說出生命的本身。他的意思是石就是石，花就是花.，本
身便是其眞正的面貌，不必因爲別人冠以一大堆形容詞，才算是石是花啊！
81
石中有情
我向來喜歡花草山石，對於頗具 r 禪味」的一個有關石的小故事，特別偏愛。
有位明惠上人，喜愛佛學禪道，本來一心一意，想到印度參觀古代澤迦牟尼的
遺跡，但是未能成願，十分失望；於是從海邊撿了兩塊石頭，放在身旁，時常朝
奉。很多友人知道了這件事，都不禁惑到奇怪•，因爲明惠上人拾石頭的海邊和澤迦
遺跡相去很遠很遠。大家忍不住問明惠上人，他回答：「想到洗過遺跡的水和這裏
的水是相通的，因而對於這兩塊石頭便倍感親切了。」這是移情於石，通過對石之
寄情，而表現了對釋迦的敬慕。石中有情，這是靖神上一種很大的超越。不是阿
Q ，而是不爲時空所囿；以兩塊不能言的石穿過時光隧道，打破天地相隔的限制，
與釋迦情意相通。
此一「情」字，當然不是狹指男女之情或朋友之淸，而是靖神世界中廣義之情，
對大地衆生的愛。此一「意」字，更是生命的一大啟廸•，就等於澤迦悟道時，說：
82
r 奇哉！ 一 草一木，皆如來之智慧，萬物皆具德相。」
我們在香港，日常所遇所見者’滿 口情意、手舞足蹈的人多的是 。有些更是熟
情可掬’凡見人便哈腰，幾乎要學®蘇聯和南斯拉夫人，見了 面就要把對方整個人
摟住擁吻，而不分男女 C 可是，這種假熱淸、假禮節 ，祇是現代人一種虛飾和包裝
自己的方法，不能作爲內外合一的評判漂準。以我個人的經 驗而言 ，這 類太 着意也
太着迹的人，其實才心如鐵石。有些「難親」的人，雖往往給人誤解爲石般「無倩」，
但卻如禪語所言，能夠「石上教花」、「石澍抽芽 」 C
現代人對以石寄淸的心境，大多數惑到陌生，不可「理解 J 和接納 •，因爲他們的
邏輯知性觀念’構成重重拜障，不能透過高芰自由的空間，惑悟那份親切 。撿 石，
其實有如谂古代人 I 首詩時的情懷。我們能心惑萬物「在深 秋也聽 到石頭 S 語」的
話，當可自得天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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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砍蛇
石 頭和尙和鄧隱風一同割草時，看見了一 條大蛇，石頭立即把 ap 交給隱風。
隱風接過鐮刀以浚’由於心裏十分恐懼 ， 竟然 SS : 躕不 敢下手。石 頭見 ft 在旦夕，祇
好親自操刀’擧起手中利器’ I 刀把大蛇砍成兩斷。 * 風還在顫抖，不知 如何是
好 C 石頭毫不留情的向他說：「連生死都沒有弄淸楚，還學什麼佛法呢 ？ J
、很多人以爲「放下1刀」，便可以「立地成佛」。如果是胡亂操刀，殺害生命，當
然有違佛心。這把1刀，實在是作惡的代表，包含了人的 凶殘 暴戾，妄顴其他有生
命的東西。但不是所有的刀也是屠刀，有些刀是要來保障生命’甚至衍生生命的。
有些人’未悟透玄機’姑息養奸’婦人之仁；以爲成爲豺 ® 的點心 、隳 隼的大
餐，是犧牲自己，來救衆生。事實上並不^然’這種「犧 牲」，不外助 長了一些暴力
與勢力， [^- 如爲虎作倀，餵飽了 一些脔敗的權費財團 ，石頭和尙和鄧隱風 所見的巨
蛇，可以引伸爲此等象徵。我輩么么，難道生於今世，祇爲了供 大蛇裹 腹嗎？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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値得 了吧！ 旣不値得，便應當機立斷，抽身而出，覷盡善與惡的分界綫 C 這是從第
一個層面去看「石頭砍蛇」的故事。
另一個層面，是人之可貴處，乃首應保住自己的珍貴生命，不要悚慄。生命是
彌足寶貴的東西，沒有什麼可以代替。生命的果敢與決斷，亦祇在短短一刹那。也
就是石頭和尙所說的 r 生死」一綫，我們必須要「弄清楚」。
這種說法和貪生怕死、明哲保身，不可同日而語。「留得靑山在」自有其本身一
定的意義=我們若像隱風那樣子輕率生命’祇知在面對危機困難或任何關頭時恐
懼，縱使鐮刀在手，亦好像束手無策，不肯咬緊牙齦，親自解決當前大問題，那
麼，等於對自己的存在一大褻«。
人生旅 途上， 雖然大 多數時候都祇是彎腰刈草；但在適當的時候，總應撢慧
刽。刀劍上，也同樣存有佛法！
誰縛汝？誰垢汝？
有 I 次’有人跑來問石頭和尙，什麼是 I 解脫」。石頭不假思索，答道：「雜縛
汝！」 意思是根本上沒有人束縛你。又有人問及淨土是什麼？石頭 同樣斬 r 截鐵地
說： I 誰垢汝！」意思是怎樣能有人使你內心污穢呢。 ' ,
石頭這些說話，我覺得應該向現今一些靑年人，甚至老年 人中年人說說。我曾
經遇見不少年輕朋友’他們總愛在我面前諸多解釋和諸多抱怨， 說達 不到自己的理
想，或不能成功的主要原因是受外界諸多束縛，受上方或制度處 處制肘。他們沒有
反省，想淸楚究竟問題癥結在那裏，自己盡了多少力量 ，有沒有試過其 他途涇或其
他方法。他們愛推搪’喜歡文過飾非•，在他人面前，卻振 振有辭，誇 張所遇到的阻
力。有些小夥子又覺得事事綁手綁腳，無法發揮，以爲懷才不遇， 埋沒自己的能
力，以致「斯人獨憔悴 J 。其實， I 個有創造力的人，是任何東西也無 法阻礙他難倒
他，他必會自 M 蹊徑。
88
很多女 -;4， 常說苦悶、不快樂、惑到侷浞、逍遙不起來、潫灑不起來。情形可
說大同小異’不禁使人要替石頭和尙說一句：「誰縛汝？」一個人除非是自甘受縛，
或「自繩自縛」，才眞的「束手無策」。如果束縛你的人就是你自己的話，也就是內心
自縛， 無人可 以替你提供任何「解脫」，事實上也愛莫能助。英諺所謂「天助自助
者」，實在大有道理。
現今不少年靑朋友， 除了藉口多多’便是「賴三賴四 | 、自怨自艾’有人說自己
成爲「壞女孩」，不能長進，是「社會的錯 J ，是「環境的錯」，給染缸染污了自己。根
本上 大謬！ 環境怎 樣迫人，社會怎樣誘人，一個心中有淨土的人可以堅守自拔，異
乎流俗 n 可是 ，自己 一開始 的時候，便敉棄了基本的立場與原則：到 I 失樂園」的時
候 ，才指 責那些外在因子污辱了自己，那些两行觀念「强姦」了自己。甚至中年人老
年 人也常 惑喟，一生鬱鬱不得志，好像是萬物污我穢我。石頭和尙的話卻像當頭棒
喝：「誰垢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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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在靑天水在瓶
石頭和尙有一名高徒，後來因爲居於澧陽芍藥山，故號藥山和尙 。宋學一大宗
師李翊，是韓愈的大弟子， t 拜見藥山和尙。這位文豪 和這& 著名 禪師有 I 段短短
的問答，《祖堂集》也有記載 C
故事是這樣的：文豪李翊仰慕藥山和尙的大名’特別前往拜見。藥山正 好在唸
經並沒有回頭看李翊。李翊以爲他有點高傲，不屑一顛’於 是並沒有向他 行禮致
意，不經意地說了一句話：「見面不如千里聞名 C J 藥山 當然聽得淸淸楚楚， 便叫出
李翊的名字，李翊隨即應喏。接着藥山便說：「何得貴耳而賤目乎？ 」意指李翔祇相
信自己的耳朶，卻輕視自己的眼睛。李翊聽後，不期然向藥山_拜’ 同時站 起來問
他： r 大師，如何是道呢？」藥山先用手指天，然後又指地，說： 「雲在靑天、水在
瓶。 j 李翊聽後，再向他禮拜。
事後，李翔作了 一首詩偈，讚美藥山和尙：「練得身形 ii 形， 千株松下兩函
90
經•，我聞訪無者言，雲在靑天水在瓶。」
藥山好一句「貴耳而賤目」！現今文明社會的人，「文明」噚可以。我們慣於別人
一腔不知是眞還是假的「熟情」招呼和款待，對於虛腾的禮貌和表面的形式，都很
「受落」。
不論生張熟李，直呼自己之名時’自己便覺得給人認可，沒有被忽視。推而廣
之，其他很多大大小小 的事情，也喜歡以耳代目。大槪聲音人人可聞，遠近可播；
但是視覺的惑應，卻默然無語，祇能心照不宣。不過’人很奇怪，很多時候眞的祇
相信聽回來的聲音和說話，不肯親自用眼睛去洞悉與感應。
不語，並非內心無言，而可以是意在言外，此時無聲勝有聲。我們生長於現
代，更耳濡目染，給「訓練」成爲同一 r 樣板」：說客套的話，說逢迎的話；愛聽客套
的話，也愛聽逢迎的話！所以嘴巴特別發達，聲綫特別悅耳和耳朶又特別像雷達網
般大的那些人，永遠風生水起，更能討好別人，在人們心目中留下「鮮明的印象」。
我們已少用眼睛去觀人於微，更乏眞正的惑應了。
拙於詞令、不好阿諛的人’大多數給人誤會和曲解。淵博 妇李翊 ，仍因藥 N 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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尙不跟他打招呼、不理睬他，而誤以爲對方名大於質，哼出一句「見面不如千里聞
名！」
現世很多人亦如此，先慕別人之名，繼而在腦袋中自編一個「想當然」的美好印
象，這種「十全十美」£期望，也不外「自以爲是」，猶如鑄一個模子，套在所心儀者
的頭上；若稍有不合「規格」，便大失所望，甚至反目相向。這就是因爲缺乏直接昀
感悟。
藥山和尙則不從俗，不理會別人(甚至是鼎鼎大名的文豪)對他怎樣看法，不想
笑臉迎人和哈腰作揖。這不是高傲冷漢，而是保存「我就是本來的我」，不必 在別人
跟前矯飾和客套 - 番，更不想把「本來的我」屈從、拉扁或搓圓夾符合別人所期望的
r 印象」。「千里聞名」，可能是訛傳、羣衆瞎捧出來•，而不是眞面目 a
「雲在靑天水在瓶」一語，益能道出 I 個人生活的態度，也是日常無 S 不是道。
海闊天空，變成一朶雲，可以逍遙自在，無拘無束。縱使圄囹於瓶中，暫不得舒
展，不能「赴諸東流」.，可是，仍然可以作爲一瓶水，快樂自在。
我們若能體會此中道理，當會有一個更樂觀和更能自現的人生觀 C 問題不在大
92
小闊窄，卻在自己如何看事哨、如何惑受。否則，靑天無界，同樣渾身不自在；銳
是流動可變的水，也可頃刻由冰變成誘鐵。
藥山和尙另有一次，在房後的山上散步，到了夜半 ，揭 地在孤 * 上高聲大笑 C
從禮陽東方，直到藥山九十多里內的居民，當晚同樣 ® 見他的笑聲，無不驚異。其
實 q 藥山並非中氣如 此厲害 ，可以 S 傳 百里；亦非物理學上的山鳴谷應 ，回 聲可及
沼迢遠方。這故事其實以 笑聲 比喩藥山的 心靈和 人生觀，蘊涵一®重大的訊息，使
人近百里之遙也能感應。 .
李翊曾以四句詩詠此故事： r 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對客不送迎•，有時直上孤
峯頂，月下披雲笑一聲。」人能自存一顆天眞的心，不送不迎，才是快樂之泉。
93
果 子種籽 和鹽水
I 名_師的弟子，拜師一段短時期便離去，而且到處向人解說，禪是這樣子那
樣子；自以爲明白一切，其實一無所知。
另外一名讀書人，十年窗下苦讀；然後走到山上，要匿處禪房，寫民間 疾苦云
云，禪師問他：「你知道多少民間疾苦呢？和他們一起作活了多少日子呢？」讀書人
啞然，不知如何作答。
這兩則小事，跟禪的基本精神大有關係，而且和我們的生命態度亦息息相關。
禪的基本精神是「不立文字，敎 外別溥 ，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不是 去解釋，而是
作生活的實踐與體驗。現今不少學生，以至學者和一些作家，也犯了這個毛病，祇
懂「知性的分解」，祇懂「想當然」，祇從 I 些死的知識去認識一切，不 是踏實 生活、
學習生活。他們自以爲知道很多，但往往淺 S 而脫離現實。
在<奧義書》中，有 | 則關於首吠多迦陀的故事 a 這名印度靑年研 究吠陀經典十
94
二年，回到家中。父親覺得他祇有知識，欠缺體驗，於是叫他從樹上摘下一枚果
子，要他剝開，親自看看輿面有什麼東西。他看淸楚了，回答：「幾粒很小的種籽」
父親叫他剝開種好，看看裏面有什麼。他說： r 什麼也沒有。」
父親又叫他把一袋鹽於進一個水桶內，然後第二天拿這個水桶見他老人家。兒
子照辦。父親說：「把昨天枚進水中的鹽給我！」可是，鹽早已溶進水裏。父親便叫
他親自細 pi 桶中每一部分的水是什麼味兒，而答案都是 r 鹹的！ 」
父親讓兒子從親自體驗中學習，惑受和看生命 ft 妙的本質，使他感悟什麼才是
a ： 實的東西；每個人的自性，也由此顯現=
現今一些「學者」、「作者」正悖其道而行，祇在象牙塔中，口沫橫飛，或大發謬
論；卻脫離生活，沒有眞實禮驗，也沒有實 m 多去接觸人與整個社會的關係，竟奢
言民間疾苦？
95
龜毛兔角
5 朝有位 禪師法融，因爲居於牛頭山幽棲寺，人皆稱他爲牛頭；天生怪相，祇
穿 I 件破衣服，叵是人很溫和敦厚，經常笑逐顏開，十分快樂。
當初，他在草庵附近修道，硏究 《法華經》 。唐土四祖道信聽說有這個異人，特
地到山上找他，覺得他慧根深一厚，並非凡品•，故雖非正式門人，亦傳以道法。可說
是「觸目遇緣」。而牛頭和四祖的問答，尤爲著名。其中有 | 段論及得失和虛名的，
用到龜毛和兔角作譬喩，不但有趣，而且用於今世同樣適切•，對於崇尙名氣和自我
過度膨脹的現社會，更是一針見血。 .
牛頭問： r 所謂聖人，要斷什麼法，又得什麼法之後，才可稱爲『聖人』呢？」道
信答 ： r 一法不斷，一法不得，此謂『聖人 J!J
牛頭問： r 不斷，不得，那麼和凡夫俗子有什麼分別？」道信答：一有分別，爲
什麼有別呢？因爲所有凡夫俗子，皆有所斷所迷和妄計得失的心；聖人則本無所
96
斷，亦無所得，所以有分別的。」
牛頭問：「云何凡夫俗子有所得，聖人無所得，得與不得，有什麼分別呢？」道
信答••「有分別！爲什麼呢？因爲凡夫俗子有所得，則有虛妄迷惑•，聖人無所得，
則無虛妄迷惑，有虛妄迷惑，則有分別，無虛妄迷惑，則無分別。」
牛頭問： r 如果無分別，聖人之名，又根據什麼而定立呢？」道 信答：| 不論凡
人或是聖人， 二者倶 是假名。旣 然同樣 是假名，那麼又有什麼分別呢？比如龜毛和
兔角 而已！ 」
牛頭問：「聖人若同龜毛兔角，豈非等同虛渺？那麼我還學什麼？」道 信答：
r 我說龜毛，不是說無龜，你非難我是什麼意思？」
牛頭問：「龜喩何物？毛喩何物呢？」道 信答： 「龜比喩道，毛比喩我•，故聖人
無我而有道，凡人則無道而有我。自我固執的人，便有如龜毛兔角了 C 」
牛頭和尙和四祖道信這段問答，十分精彩。現代人營役終日，非求名’即求
利 •，分 分秒秒用電子計算機計較得失 e 可是，終日仍心驚瞻跳，頭筋暴現’就是因
爲患得患失，太注重獲取和標傍自己的龜毛兔角。我 (fl 要活得舒泰些、快樂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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妨細味這幾段話，好好自我反省一下，蓋話裏有深意！
香港人雖然面對一九九七、面對核電，憂«重重 ，恐懼多多，可是，大部分的
人仍然和以前 - 樣，除了爲基本生計勤勞之外；還狠命去爭取「閒富貴」，希 望在物
質上、經濟上、名位上、權力上皆大有所「得」。
我們忙忙忙’所求者其實亦早已超出基本的需求’祇有做 成神經衰弱，死掉很
多钿胞，犧牲了很多親情友情人情•，但從來沒有靜心問問 自己：所爲何來？是否眞
的不足？又是否很狠爭來更多，才算有所「得」？
人 生總不免有得還有失。現代人要「得」，要「多得」、 無止的「得」.，是 迷於物質
名位，結杲往往受其負累，惡性循環。這是個物質泛濫 、拜物狂、崇名狂的世界。
人 ，甘於以物役我，以名役我 •，此 種役役，竟成 爲大家的人生目標。
我們並非要作聖人，而甘於爲凡人； 但是， 爲什麼不可以像牛頭和尙那樣擺稅
錦衣華賓，盡量尋求單純和平，而活得決樂一些？我們總忙於 抽刀斷水’以榮辱得
失爲重.，以爲這種有所迷的虛妄，就是通向生活幸 T 1 之路 C | 旦 稍有所 「得」，又自
我膨脹，自大成狂。
98
道信眞是一語道破 ， I 聖人」和什麼名銜一樣，其實都是虛名，不等於生命的實
質，好比虚幻不存在的龜毛和免角。 • 、
現代有些先生小姐們，踐踏他人或自願給人踐踏，亦不外追逐海市蜃樓•，志在
塡塞一個已像塡鴨的「我」。我們舍本逐末，要的是虛名，是龜毛兔角；卻不理，龜
兔本身，忘記了龜兔是生命體。道信答牛頭和尙答得好，「凡之與聖，二者俱是
假名」，而「我說龜毛、不說無龜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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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頭與虎蛇
關於牛頭和尙的趣異小故事，着實有不少存世，是否羥過 「砷化 」， 且不必考
究。這些故事，不？一反映這位「身著一布裘、見 ft 不合掌」的「山 上嬾融」 與別不同，
而且道出他的「絕觀」行爲，亦可作爲香港現代人的借鏡=
棂據古代文字記載，牛頭法融 天生 異相， I 如龜行 、如鶴視、聲氣深遠 、如地
出」。 ;
四祖道信最初聞此異人，親自跑去見他時，看見牛頭苴庵四周有 些虎狼，又有
塵鹿縱橫四畔•，便故意「兩手作怕勢」，說 ： | 眞唬 人！ J 牛頭說： 「還有這傢伙在
哩！」道信便問： | 剛剛來的時候，你 看見什 麼呢？」 牛頭知道話藏禪機 ，故 默然不
答 o
牛頭和尙後來在牛頭山講經•，所坐禪的石室，外邊常常有虎蛇出現 。崖下 便有.
個虎爪穴，更 有橫山 的虎道。人人經過虎道，都給猛虎所 阻 ，趑 趄不敢繼續前行，
100
繼而瑟縮退走，恐怕 變了老虎點心。獨有牛頭和尙所往之 a ’ 虎皆讓路；煞是奇
怪！
傳說有一次，牛頭和尙專心在石室內坐禪，忽然一條丈餘巨蛇盤纏洞口 ’雙目
炯炯如星火 ，昂首吐舌，以示威猛。可是，牛頭視若無睹，根本上把牠當作不存
在，一動也不動，也沒有半點驚惶失措。巨蛇見狀，不敢張口而噬或锤他分毫，悄
然匿跡。
另外有一次’牛頭和尙付法 給智巖 ，要 r 從今一去，再不踐也」，打算不重臨該
地 U 據「祖堂集」描繪，他「旣出山寺門，禽獸哀號，逾月不止。山間泉池，激石涌
沙，一時塡滿。房前大桐四株，五月繁茂，一朝凋盡」。
上述種種傳說，似 S 神怪；但是通過他的性格與行爲，表現出他的「實柜」即
「無相」的說法。所謂「.般若的止觀，方値得舟航」。
我們生於現今的社會，當然不同於荒山絕崖或野地叢林 •，可 是’若具慧眼，看
淸楚四周，同樣發覺有不少虎蛇當道，盤踞門外，虎 II 眈眈，擇人而嗤。怎樣才不
爲所侵，亦不變作其同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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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有一股正氣，不爲外在的威嚇或巨大力量所左右，才能與虎猥爲伍，亦
不爲所浸。這是個人一種堅定，從時常不斷對內觀照而來 ，以 致虎猥的 「實相」亦成
爲「無相」。雖然虎猥窮凶惡極，威 SS 四方；也不敢動他分毫 C
現今權力是猛虎、經濟乃巨蛇•，在大大小小不同機構中，亦蟄伏不 少豺狼、烏
鴉、塵鹿等等禽類獸類。牛頭專心致志於自己的修行，不與虎鬥猥拚，以免浪費自
己的寶貴時間•，他像 I 不動的動者」，身體紋風不動，心卻不斷運轉’ 以求「般若的
止觀」。這就是他生活的態度，以「止觀」阼爲人生的「舟航」。
生命運轉，自强不息，非但不畏虎猥權勢，和不必阿諛牠們，甚 至可以使牠們
知難而退，或者在自己面前一反凶性，變得溫馴。
牛頭和尙的正氣，來自他的特操與超脫，亦來自他的勇敢面對與堅定 。所謂
「有容乃大，無欲則剛」。牛頭可以容納異己的野獸， 旣不爲其利用 ，亦不倚恃牠
們 •，所 以，根本上無所懼。祇有那些與虎謀皮、爲虎作倀 、法 於虎威而隹隹諾 - g 的
人’始怕虎吻。 P
牛頭以面對自己的省悟態度來面對世界•，故巨蛇盤洞口亦 不爲所 動’是專注於
102
心行，本諸心的指標。正如有好幾次，他講經時，大地震動。先別理會他的說法是
否「驚天地、泣鬼神」，就是眞的有大地震，他也不動分毫，以不變應萬變，依舊怡
然自得在說法。
他不願作虎狼的傀儡影子，不爲臣服，也不畏怯，反使虎猥讓路。後來更進一
步感染牠們，使禽獸樹木山泉也對他依依不捨；他成爲了心靈上的「泰山」(森林之
王)。牛頭所顯現的是不同個體之間相處的一種崇高境界。禽獸也有「捨不得」的情
思，山泉也爲之洶湧，桐樹亦因此凋零。可見牛頭和尙的「止觀」，就有如「情」惑萬
物。老根盤固的大澍，毫無靈性的山泉，凶殘暴戾的禽獸，無不動容，深感日夕相
處之情。儘管牛頭顯示無情亦無相，而他作爲一個人，以及與他我(或異物}相®,
是異常成功的。
105
一支蠘燭
公元九世紀前半葉，唐代出現了一位精通《金剛經》的禪傑，就是德山的宣鑒=
最初，他聽別人說，有 I 種禪，直接抓住 I 己的本心，根本上不解經文；於是，跑
去龍潭那裏求敎？有一天，龍潭崇信禪師看見他在外邊，想要參悟禪機，便對他
說： I 爲什麼不進來呢？」宣鑒回答：「天太黑了 €」龍潭立即點亮一支蠟燭給他。他
剛想伸手去接，龍潭突然把燭光吹滅 C 宣鑒因此大悟。
這個小故事還有下文。宣鑒得悟之後，把他最心愛的靑龍疏鈔，付諸一炬。以
前，他視之如珠如寶，十分重視，認爲生命中不可缺少這件東西.，以後，再不希
罕。 .
這就是著名的「德山之悟」 。禪 宗有所謂「當頭棒喝」，棒喝就是指「德山棒」，曾
棒殺天下衲子。
很多人懼怕進入內在探索和追尋，借口是「天太黑了」。亦有很多人以爲靠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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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過來的一點燭光，就可以照亮自己的 路 = 我 們要找尋什麼，必須親自進內探求，
不瞜倚賴他人，或以爲他人能夠給予答案。龍潭崇信不是捉弄宣鑒，而是要他自
悟。
宣鑒的靑龍疏鈔，大可以化身爲現今外在物質世界的負累，亦可以引申開去，
變成頭銜、名位、物貢享受、金錢等等。我們給工商業文明鑄成一定的模式，以爲
這些勞什子對一個人很重要 •，有 人視作一切， r 不可缺少」，千方百計以求；求得之
後，便像靑龍疏鈔，自己走到那裏便帶到那裏。
記得有一次，某大財經機構的主事人，因事要請我吃一頓飯，竟然弄到要發請
柬，叫秘書搖電話來，問我是什麼名銜，我說：「我什麼名銜也沒有。」秘書小姐很
驚詫：「我們經理請吃飯的貴賓怎可以沒有名銜呢？叫我怎麼辦才好？」我回答：
「把那個位置留空白好了。」對方不明白，有些東西之於我，已如德山宣鑒的靑龍疏
鈔，老早付諸一炬；缺少了絕不是一種損失；而我亦老早明白，不須要別人點亮一
支撤燭給我。
一 支蠟燭
109
我自調心
禪宗二祖慧可，亦即神光。據說爲求佛法，想拜逹搴爲師，珩於雪中數日，斷
臂以示志；那時已超過了四十歲。慧可斷臂拜師浚，得以安心。他作禮不言，得達
摩之髓，斷承了衣鉢。由到達當時東塊的鄴都開始，直至隋朝開皇十三年終壽一 C
七歲止，都幾乎過着顚沛流離的日子。
慧可在鄴都時，給滯文之徒排擠，被妬忌他的道恒大師杯葛，指他的說法爲
「脔語 I ,和官府朋比爲奸，諸多逼害。慧可在附近一帶飽受種種痛苦，貧無立錐之
地。可是，他和斷臂時一樣堅決不移，反而更有所悟。
《傳燈錄》載：「即於鄴都隨宣說法，一音演暢，匹衆皈依。如是積三十四載，
遂韜光混跡，變易義相，或人諸酒肆，或過於屠門，或習街談，或隨厮役。人問之
曰：師是道人，何故如是？師曰：我自調心，何關汝事？」
到了北周武帝，實行大褢佛，使慧可逼 得隱於 皖公山。北齊又禁佛，使慧可一
110
直以來，受政治及當權者壓制與逼害；一生可說波瀾萬丈。然而慧可從種種痛苦的
磨鍊中，變得更堅定，道出「萬法即眞如」。
有時，人生的可貴處，卻在痛苦的歷鍊。福樓拜說過一句話： r 珠子是牡_在
有病痛時才形成。」
傷殘後的慧可，精神世界更完美豐盈=顚沛流離，有時未嘗不是一種「福氣」與
「幸運」，因爲有機會體悟不同1面的生活，更深入生命的骨髓 ，磨礪 自己不屈的意
志。這和「文窮而後工」道理相同。一個人傷痕桑縈，才更能體驗世界需要的，不是
冷冷刀鋒。歷盡貧困滄桑，才更知道珍惜生命，知道衆生渴求的是什麼。
從另外一方面看，任何逼害與排擠，也不可能淹沒眞如。正如汪作小人的道
恒，試過有一次，遣弟子去對付慧可；弟子竟然對慧可心悅誠服，聆聽敎益 。北周
北齊禁佛之聲愈熾，大家求佛法之心就愈烈了 C
Ill
最好的老師
香港有些人是不堪遇波折的，苟有不如意的事情，或困厄，或貧苦，或受寃
屈，或遭逼害；不是呼天搶地，便是長嗟短嘆，怨上蒼不公平， I 爲何偏偏選中
我」？
生命中的不如意和傷病，以至顛沛流難，其實是激發積極人生的因素。一個肯
反省自悟的人，從中能夠學得生的智慧，對生命更堅忍，對信念更堅持，人生態度
也更堅定。
詩人吉田兼好有幾句簡單的話，大意是說：「難道祇在花兒盛開、滿月當空的
時候，我們才觀賞它們嗎？ J 言下之意，是道出人生不如意、不完美、不幸的事情
常八九，我們生於現代，更應該透徹生命中種種缺陷、遺憾、無奈，以昇華了的情
懷，不但面對、接受或抗拒；而且進一步頜略種種不幸與困厄帶來的價値，從不完
美中證悟其中的美，欣賞及感謝它們所帶來的啓示。
112
慧可禪師的精神，其實就是司馬遷作《史記》的精神 。世界 上寶貴的珍珠，全是
從困厄、陰暗、受種種逼害的威脅下，經歷悠長歲月，痛苦渾成。
香港的靑年朋友們，請別向我說 •• 不是我的錯，我不過給人排擠、利用、陷
害……而已矣！」「祇是我的運氣差、人倒楣，社會人士又不給我機會……」「我這麼
貧困，怎樣才可以闖出個天地來？如果我比較有錢……」「我並非不想堅持或要放
棄，是沒有別人的條件與環境。」「我怎可以忍受下去？爲什麼不能容忍我或容納我
呢？」
說這些話的人，根本上不懂得苦難是我們最好的老師。有人祇終日恐懼、憂
鬱、低吟；有人以汪歌當哭來麻痹自己。其實，苦難在我們體認、好好掌握和善於
r 運用」時，卻能賦予生命一種最大的力量=這種驅策力和啓迪力，絕非安逸、富
榮、順境、得意等等可以孕發出來。
生活中的種種苦難、壓逼、困厄，儘管來吧！我們張開雙手歡迎和擁抱你們，
甚至多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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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黎明
美國當代禪學大師卡普樂 (Kir KAPLKAU ) ，創設了「洛溪禪學中心」，寫成
《死亡之輪》和《_門三柱》等書，在第二次世 界大戰 時，親眼看過集中營慘 I ?人寰的
情況，目覩無數猶太人給煤氣锔死，因爲他是隨軍記者，所以還看到戰場的慘況。
戰後，歷睹人類世界滿目瘡痍，又參加了對納粹德軍及日本戰犯的審訊=他親歷其
境的東西委實太多了，開始看破，毅然辭去高薪厚職，苦修禪道十二年，所著的
《禪：西方的黎明》、《慈念衆生》等書，影響現代西方哲學思想 很大。
卡普樂曾經縷述他的心路歷程，說出自己爲什麼已屆中年，竟放棄收入可觀的
工作，離開摯愛親朋，接受禪門的錘鍊，過「無欲」的出家生活。有人問他是否因爲
冷酷無情甚至殘忍的外在環境致之？還是一種「令人寢食難安的內在需要 J ? 他回
答，歸結起來，祇有一個字：「業」 (^ ARMA ) ，就是包涵了整個人生因果的法
114
卡普樂放棄了現代中產階級的生活享受和價値觀念，看透了現代「令人難受的
緊張」和「令人衰竭的不安」，對旣往很多文明世俗的想法與主流意識惑到絕望，發
覺人類殘害人類的行爲和充滿承諾的所謂證言，叫人齒冷，叫人髮指！這個世界，
第二次大戰雖已結束，但是人類無時無刻仍在作滿臉 is 善的®濟戰、權力戰，繁榮
的人類陷入另外一個可悲的鬥爭局面，似乎各別努力在醞類未來更大的戰爭。可
是，像卡普樂所言，他「旣不想殺人」，亦「不想被殺」。
初時，卡普樂的困惑，也就像他所欽敬的作家杜思妥也夫斯基說的： I 眼看一
個人手握無限，卻不知如何是好 a 」但是，他經過眞實的體驗，能夠感悟和放下自
在時，便把其實人人皆有的慈悲與愛心發揚開去。
我覺得，卡普樂的經驗和譆悟，實在是我們現代人面對忙碌緊張與焦燥生活的
一種印證。眞實的人生體驗，才能使人啓悟與感通；世俗的勢利、貪婪、狂亂、徒
燒灼人心而已！ -
115
生又何所吝
曇藏禪師喜歡養狗，有時趕路和住進客淺，也帶同靈犬。那頭靈大替他啣衣，
他便人内休息。靈犬又 t 守在門側， SS 而吠，張口作出猛噬 之勢。
有一天，客淺東厨有一條大蛇，長達幾丈，張口吐氣，毒焰熾烈。夥計慌忙請
他暫避，曇藏禪師說：「死可逃乎！肢以毒來，我以慈愛，毒無實性，激發則强。
慈苟無緣，寃親一揆。」大蛇好像懂得 ffi 的 .t 思，垂下頭，3隱失。
另外一晚，有一羣强盜驟至，靈犬口啣師衣。曇藏便向强盜說：「茅舍無可意
物，一任取去，終無吝 C 」强盜雖凶殘成性，但是盜亦有道，感其所言，不取分文
作鳥獸散去。後來有些人都知道這兩件事，感到驚異，因爲這位禪師益不怕死。他
的看法，是「死旣無可逃，生又何所吝 J 。 •
現今貪生怕死的人特多，而且香港的喬業社會，使很多人都生有所吝，是吝於
物質與金錢，把自己囚於羥濟和權勢的巨掌之中，唯恐嗲人•，不是掙之不睨 ， in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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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根本上不想脫。物質重要過人的例子，遂比比皆是。
君不見本港新聞，曾有人與盜賊糾纏，無非因爲不肯失掉少量金錢。他們拒
劫，不是爲了維護法紀而正氣塡胸，抗拒罪行，更非恥於姑息養奸，而是爲 了身外
幾張臭鈔票，或是少許財物，寧願吃其「眼前虧」=
有一友人的父親，家境富裕，病重臨終時雙眼本來已緊閉，家人以爲他斷了
氣，哭至死去活來，他卻突然睁開雙眼，坐起來叮囑兒子說：「那些股票千萬要盡
快賣出，因爲恒生指數位高勢危！」說完了才死去。
很多城市人，得失之心實在太重，生有所吝，情願有悔有咎•，並非像曇藏，對
於得失與生死皆無動 於中， ：其實，這司個故事往深一 1看，即可發現效人的一種哲
學，就是愈無動於中，愈是看透而不在乎，蛇輩强盜愈不能奈你何，最後便化厲氣
戾氣爲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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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光輝
說到生死，不禁想起洞山禪師來，洞山死前，自知快要離開這個塵世，但是一
點也沒有悲哀.，先沐浴更衣，敲響了寺鐘，表示要和大家永遠分開，最後端坐不
動，停止呼吸。門徒見狀，如喪孝妣，痛哭流涕。突然間，洞山禪師張開雙眼，好
象復活過來，嚇得大家打顫。洞山說：「出家人應該心不爲物染，才是眞修行。勞
生息死，是人的常情=悲有何益？」
他叫大家煮些齋菜，辦「愚痴齋」。大家因爲捨不得他離去；盡量拖延，到七天
後才辦好 C 洞山叫大家淸靜，別擾他逝去。果然，未幾他就撒手鏖寰。
好一句「悲有何益」！記得幾年前，內子煜煜辭世，由於我在靈堂內不哭，而遭
一些親友詬病。此事我在「給煜煜的信」第一集中，曾寫出來。煜煜認爲來去從容，
死旣不可逃，生又何所吝。那麼，我怎會不明白莊子善生以善死的道理。
人的臭皮囊無關重要，人生雖難得，但貴乎眞我，因眞我更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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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也不過是拋掉一個包袱，不過，這不是說消極厭世，而是要在這段旅程
中，竭盡所能，把眞我發揮出來，因爲內裏有無盡潛藏，這才是「善生」，做人才覺
有用、有意義，喜悅即在其中，不致於渾渾噩噩，傍湟無所依，苦悶無所託，或祇
吃喝玩樂，無所用心。 .
孔子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做人不應怕死，祇怕生而無所知，不知「道」之
所在.，不去摸索、追尋與創造。
人必勞其生；終日唉聲嘆氣，情緒鬱結，嫉妬他人，或明爭暗鬥，是不知生之
意趣，自豎墓碑，自挖墳墓，生亦等如死。有眞我的 人：氷 不停息，策勵自己，
「心不爲物染」，不願做街上行屍走肉。
是生是死，其實取決在己。現今世間多的是活死人，而且以爲這種生活方式乃
「人之常情」；不肯改變自己的沉迷與耽逸。
其實，每個人在路上另一旅程之前，都可以體會詩人雪萊的兩 句話： 「生命有
如多色玻璃的圓頂，使『永恒』的光輝着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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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深處探求
• 唐朝潙 山有& 靈 te 禪師，少年出家，靑年時到百丈懷海門下學參彈，最初負責
寺僧的飮食，打理雜務。有一天，懷海想開悟他，說「靈佑，你去撥撥 a 裏的木
炭，看看有沒有火吧！」靈佑照辦，撥了半晌，說： | 拫本就沒有火啊！」«海親自
往澶邊察看•，一撥再撥，最後在深處潑出一點點火，便說：「往深處探求，怎會無
火呢？ j 靈 te 大悟。
這個禪的故事使我想起另外兩個不同的小故事 。其 一，是一名少女要學採珠，
潛到水中好幾次，也採不到，頹然若失浮上來，似乎不想再學採 T U 她的採珠老師
向她說： r 你隨我潛下去吧！」老師潛到更深的海底，翻開珊瑚石塊，便找到很大的
珍珠。少女始明白，以前潛得不夠深，而且祇看表面。
其二，是一名探險家到寶山發掘寶石，掘了很久，花了不少時 光與汗 水，也不
得要領，十分失望，疲啳地擲下鋤頭 e 隨行的土人嚮導，趁他睡着時，不斷往深處
120
掘呀掘，結果人黑前，給他掘得一顆碩大無比的猫眼石 c
以上三個短故事，可說有異曲同工之妙。現今不少靑年明友爲學處事的態茇，
不免流於浮淺，失諸粗略。一言蔽之，亦可說是受現代人的「表象」觀念影響。現代
人注重表象，講求快捷，速戰速決。拍照要 r 即影即有|_'，吃麪要「即沖即食」，種植
東西也要用「速效肥」。 •
看東西，交朋友，亦是從表面着眼；不知道表象是驅人的，大家不肯多點耐
性、秉持毅力，細心些去發掘。人們祇以爲鈔票在地面俯拾即是，這是何等膚淺的
人生觀！懷海指的深處，其實就是一個人靈性的深處、內心深處。現代很多人覺
得，這樣子往深處發掘，是「浪費時間」，不可能立竿見影。他們祇願在表面的灰 燼
中消磨生命，試問又怎能接觸火點，再燃起生命之火呢？灰燼僅會愈來愈冷，軟化
守散，迹近腐朽。有些人一生舐會說一句話： r 根本就沒有火啊！」所以他們永遠看
不到火點，浮淺地白白過了 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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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色豈無淸淨心
•有一名少婦，夤夜跑到老禪師的禪院，把寺 ft 驚醒。她一定要見老禪師 _* 說十
分煩惱。寺 t 看她的樣子，似想尋死，急忙喚醒老禪師。老禪師問少婦有什麼急事
求見。少婦說有了喜，但沒有丈夫 a
老禪師本來不欲介入凡間私事，但見婦人情緒 if 結，顯然自困，未能解開人生
之謎，於是問她爲什麼不找對方成婚，和他好好說淸楚。少婦哭成淚人，表示以前
結過婚，給夫婿休了，此後放蕩形骸，同衾共枕者衆多，也不知道是誰種下孽種。
她因爲懷孕而傍湟，對男女事情看化，不但沒有安定感覺，而且並不快樂，好像生
命無意義，但又無法解脫，亦無人傾訴。
老禪師問她可曾聽過當地民間流傳一句話「啐啄同時」。少婦不知何所指。老禪
師說：「小鳥在殼裏瞌，謂之啐•，母鳥在殼外逭，謂之啄。二者同時進行，不是意
味新生命的誕生嗎？」少婦聽了，悟出箇中道理，謝過老禪師，決定回去把嬰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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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下來，堅定自己，重新過自主生活，在山腳溪邊自耕自食，把孩子養大 =
老禪師其後知道她的覺悟，不禁念出蘇軾的兩句詩：〖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
豈無淸淨心。」
其實目下香港有些人，就像那名少婦當初的情形，在情慾中打滾，愈是打滾愈
覺虛無、惆悵、混沌、茫然和迷失。
有一位名女人，曾公開表示，對婚姻心存畏懼，而男友亦 t 朝霧，「拍拖」是奢
侈品 C 談情說愛，一如通宵營業的小型超級市場，十分 「便 利」，總有一間在附近。
惑情方面更像住進醫院「吊鹽水」似的，又或者像在外邊吃快餐、吃飯盒，乏味、無
新意，祇塞飽肚子！
其實，寥寥數語，已反映出一般靑年男女心態，多麼可怕！大家對於愛情、婚
姻、人生各方面的價値觀念，幾乎全綫崩潰，所以一方面尋求新鮮刺激，一方面卻
煩悶無比，偟偟然不可終日，而害怕新的 誕生。 這便是現代人心中的孽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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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差與眞相
所有認識白隱和不認識白隱的人，都喜歡白隱=他是個純潔的禪師，喜歡幫助
人，人人視他爲聖者。可是自從 粼近食 肆店東的美麗女兒指說白筹弄大了她的辻子
以後，人人皆對白隱萬分鄙夷，因爲人人深信那涸可憐女子的話，毫不懷疑^店東
夫婦找白隱理論，白隱自知有口難言，不塡不火，祇回答了一句話：「就是這樣
嗎？」孩子生下來，店東交白隱負責撫養。白隱絕不理別人怎麼想法，怎麼樣誤解
與歪曲，日夕 * 細心照顧孩子，不惜遭人閒言閒語，極受奚落，甘願四處乞求一些
嬰兒奶水和日用品 U 過了整整一年，那個未婚產子的少女良心發現，不忍白隱含寃
受屈，直認不諱，說故意移禍於他，可能由於妇他純善不會抗拒，而且以前受不了
他的所謂聖純•，原來孩子的眞正父親乃一名年靑魚販。店東夫婦立刻偕同她向白隱
道歉，並索回孩子，白隱並沒有多說話，祇和顏悅色 地道： 「就是這樣嗎？」
香港時刻都布滿那些所謂 I 羣衆嘴臉」和「人人意識」。他們不是眞正直接去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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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來了解那個人的性格行爲，祇愛道聽途說 ，管窺蠡測 。
世人荒謬在篤信詐作涕淚交流•的虛言妄語，而非細窮眞相，判別是非。以前心
G 中的^潔，可以一下子變成鄙夷。香港尤多這 | 類盲目 武斷的 人，他們永不會知
道眞理是什麼。
白隱的 可愛處，在於不介意世人在觀念上怎麼衡 量自己。他不看重抽 象的人
言，那全是不落實的。別人怎樣說、怎樣看、怎樣意氣用事，是他們 的角度，與事
實大有偏差。香港不少人，祇爲了人的閒言閒語而活’不知道眞相只有一個。堅忍
和行動才是最有力的證據，比較諸多解釋可靠。有人以爲 揭發白隱的私秘，洋洋自
得•，殊不知他 I 切浓正途而爲，又海量寬容，深信必水落石出 ，他明白到，一個人
給評擊市儈不堪，並不等於就是眞正市儈；正如 I 個人給人誣捏 ，也不値得動
好一句「就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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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空掉茶杯
有位滿腹經綸的大學者，曾向南隱禪師問道，南隱祇用清茶招呼，不多作解
說；而且，他不斷地把茶倒進大學者的杯子裏，讓杯子由滿而溢，但仍不理會，繼
續的倒進。大學者一方面驚異他的行爲，一方面阻上他：「滿溢了這麼多，請勿再
添吧！」南隱直言不諱：「你活像這個茶杯，祇盛滿你自己的觀點和槪念。你不先把
自己的杯子空掉，叫我如何向你說禪呢？」
這個故事不但說明了禪的基本精神，同時我們可以發覺，香港很多人都像那位
所謂 r 大學者一，往往以旣有的「槪念」作爲基礎，並非憑自己深刻的體驗去認識一些
東西，甚至人與人的交往也是，祇愛用虛飾的語言或偏頓的文字，作爲事實本身，
並非眞切的惑悟。
生活在現代社會的人，自少受框框敎育和社會風氣影響，總愛把自己的意識世
界，像那隻茶杯般塡滿，難免先人爲主，自以爲是；尋且又喜好玩語言文字的把
126
戲，不是坦白直接去指涉，而是歪曲了傳達的眞正意義。有些人更各自堅握着溢滿 •
的茶杯，而無法惑通。這類一思想方式」，根本上使語言文字成爲一種嘩礙；但我們
還以爲能夠表達一切體驗的內涵。
最近和一位愛旅遊的靑年朋友徐家英暢談，他隻身遠遊蘇聯、東歐、中歐及南
歐各國時，並不懂得他們的語言文字，可是十分奇妙，他仍然可以跟他們惑通，而
且更眞誠和熱切。有一次在波蘭，有幾個小孩子很想和他攀談；但是礙於語言不
通， 惑到有點苦惱 ，後來徐家英吹起口哨來，孩子立刻有惑應，用口增回答他’於
是大家便用很原始的吹口哨方式來對話，覺得了解彼此的惑應，十分诀樂。徐家英
就是先空掉自己的茶杯，拋開語言所形成的「贺念」包袱，毫不隱藏，才能直指人
心。我自己旅行，也常用 r 手語」方式和陌生人溝通，反爲更能體驗對方。
鈴木大拮一語中的： r 我們把語言當成了事實，而忽視了證驗，以致不能達到
眞正構成我們最深體殮的東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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眞正的感化
七里禪師是個妙人，但是他敎育人和惑化人的方法，値得現今一些家長、敎
師、社會工作者等借鏡。雖然，在法律與眞相面前，不能說他一定 I 對 J ， 可是，他
能夠使一個人覺悟，改邪歸正，潔淨心蘐。
話說有一晚，月黑風高，一名靑年强盜兇神惡煞，闓進禪堂後方臥室，以尖刀
指着七里禪師：「拿錢來，否則要你老命！」七里禪師不瞟他一眼：「勿打擾我，錢
在抽1的箱內，你自己去拿。」說 罷繼續 唸經；剛唸完一段，又說： | 別全部拿掉，
餘下一點兒給我徽官府的稅。」强盜怕他嚕囌或大叫，擲回一些錢銀，正想轉身就
走，七里禪師道：「收了人家禮物，應說聲謝謝 n j 强盜啼笑皆非，總算按捺住火
氣，說聲「謝謝」便揚長而去 C 後來，强盜被浦，招認曾劫多.«，包括七里禪師在
內。官府請七里做證人，七里 卻說： I 這倨人不是强盜，至少，據我所知，他的確
不是。錢是我送給他的，他已謝過我了。」强盜坐牢後，立即來叩見七里禪師，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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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爲弟子 C 七里不假思索答應了，因爲知道這人已悟。
現今我們的社會制度和敎育方法又如何？不少身爲人師者，祇知維護校譽，祇
要自己敎出來的學生考什麼試也成績好，日常嚴厲地板起臉孔授課，有些還不理會
學生的感受與心態，聲聲駡人和說要罰人。很多家長也不好好引導子女自悟，祇要
求這樣那樣，或不准這樣那樣，給予下一代太多的壓力和精神負荷。雖說本諸愛，
期望造就成材，特別將來賺多些錢財，可是失去了解與同情，忘掉了那一點點可以
感化他們向善和自勵的心。七里禪師的败法，非志在隱其惡，而姑息養奸，乃以德
報怨，用關懷、 M 諒與實際扶助之心意，使其反省和覺醒。尤其是靑少年，更需要
人原諒，給予機會。怎樣傾向暴戾與冷血的人，其實也不想自己永遠壞下去，所謂
「盜亦有道」 U 祇要有一顆摯誠的心，而非祇知責備及懲罰，縱使大惡的人，亦會停
下來聆聽，何況是靑少年？他們也會說聲謝謝的！
記得以前看過一篇小說和一部電影，情節和七里禪師感化强盜的故事差不多=
小說乃描述一名小偸，濩得一名傳敎士收留，請他晚膳，他反而竊去洋燭臺，後來
給警方人贓並獲，傳敎士卻說是送給他的，使小偸十分感動。電影大同小異，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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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名靑年•寡婦，收留一名窮黑奴，但黑人飽餐一頓之後，偷了一些銀餐具潛逃。警
員拘他去和寡婦對質，寡婦竟說是心甘情願送給他的，警方祇好放人。後 i 黑人敎
寡婦種棉花，幫了她最 大的忙 ，使她學曉了種植，度 過幾乎「食 住皆無着」的大難
關0
•、以 Ml 電影故事爲例’有時我們幫助人，本意並非求人報答，可是，世 事往往
意想不到。人類的世界，始終是需要互相寬恕、互相諒解 、互相扶持的。傳敎士和
寡婦都可說有七里禪師那種精神，具有一種現世最需要的情操’那比較刑罰和監獄
都有效。
但是，「法以止法，刑期無刑」’在現代社會早已成爲「烏托邦」。 特別是香港，
人與人之間彼此的戒心’更形强烈。不知道是否地窄人多，競爭劇烈，人更互相排
擠與仇視，而缺乏一些寬宥與人情味。
我曾和一名從惑化院出來的少年談過，他經常緊握拳頭，說很多次想 改過自
新’叵是多方面偏見重重，先入爲主，甚至師長父母也予以鄙視 •，精神方面 來說’
他等於在某一程度上判了「死刑 J 。人生總不免因無知或心智不定要犯錯，可是爲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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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我們不能本乎仁者之心’作切實的援手？那名少年有一句很沉痛 的話： 「他們好
像永遠不給我機會。」我 相信這句話不是他繼裱沉淪的借口。因凡人皆需要人關懷
和愛，需要傾訴和濩取諒解與鼓勵。 ]J
我們放眼看看四阓，反而發覺有些人擧手之勞，也不加援助；有些人則壓制下
一代，多於造就有用之材；更有些人終日明爭瑨鬥，祇懂落井下石，唯恐不夠絕情
寡義，不能置人於死地’永不會網開一面。他們可能會問：「人情味，多少錢一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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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見武則天
有「詩佛」之稱的詩人畫家王維，曾頌揚六祖慧能，說：「皆願拭目於龍象之
姿，忘身於鲸鲵之口；骈立於門外，趺坐於牀 前。」 「故能五天重迹，百越稽首，修
蛇雄虺，毒蝥之氣銷 C 跳5彎弓，淸猂之風變。」中國禪，可以說自慧能始。慧能
在曹溪四十年，曾到廣州，由於名聲普聞，唐中宗在長安想召見他，甚至野心勃
勃、叱咤風雲的武則天也想見他 C 換了別人， 必然覺 得與有榮焉，甚至趨之若鶩 ，/
求之不得。可是，慧能竟然稱病，拒絕栏見。武則天也莫奈他何，不敢動他分毫。
這種不懼權貴、視若等閒的無畏精神，非常人能爲。縱屬禪宗高 ft ， 對九五 之尊也
不敢違抗，總會買他三分怕，深恐開罪聖上，因「不賞面」而蒙寃。
記噚齊白石亦具有六祖這種「勇者不懼、仁者不憂」的本色 c 當時淪陷， K 少人
投敵媚敵，但是白石老人死不肯任敵腾藝專敎授 C 有些日本高級官員，都想見他，
買他的畫。白石老人竟在門前貼上「恕不接見」的吿白，閉門不納；使日本官 員對這
132
(4 威武不能屈的老人，也沒有辦法，反增敬意。 、、
香港目下的情形又怎樣，相信大家有目共睹。軟骨人和沒有脊骨者特多•，對於
權貴，阿諛奉承，唯恐不週。祇要一士誇誇，便衆士諾諾，務求使「龍」顏大悅。香
巷當然沒有眞正的皇帝 ，可是誰人有錢有地位，便等於「皇帝」一樣，是衆人所服膺
&仰慕的對象。更有人諸多方法’極力想親近與攀附。其實他們所崇奉者是權位財
勢，絕不是對一個人心悅誠服。 > '
有一次，有位官紳說 想認識 我；我向「來人」說，我卻不想認識他’也不想浪費 '
時間，作無謂的應酬。結果給人扣上「絕倩」「冷酷」和「不識時務」等帽子•，但我覺得
這些帽子「與有榮焉」。六祖對武則天「冷酷」，齊白石對官員「無情」，皆屬「不識時
務」。我心儀他們，因爲他們是不趨炎附勢的「少數人種」。然而能使「毒螫之氣銷」
「猜捍之風變一的，正 是他們。現今社會所欠缺者，可能就是這一股正氣。
133
古德遺像與瓶中小鵝
. ㈠
先說兩個禪的故事。
第一涸故事，裴休來到寺院中，看見寺中供有古德遺像，便問寺 ft ， 說： 「遺
像在此，古德何在？」大家無辭以對’不知怎樣回應才好 U 剛好那時，黃檗希運 I
師走出來 C 裴休便問他同一個問題。黃檗大聲叫他的名字：「裴休！」他 立刻回應了
I 聲=黃檗隨即說道：「這個便是(古德 ) 。」裴休欣然領悟 C •
第二個故事，陸亘問南泉普願禪師說： I 古代有 I 個人在瓶中養了 I 隻小鵝。
小鵝在瓶中慢慢長大，沒有辦法走出瓶外 C 假如不想把瓶子擊破，又 不想損 * 那隻
小鵝，怎麼辦才對呢？ 一南泉沒有回答他，祇直呼他的名字「陸亘 C 陸亘慌忙回
應：「在！」南泉說：「出來了！」陸亘才醒覺。 '
這兩個故事，可說無濁有偶，頗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如果我們細心比較 I
下，當會發覺，古德遺像是和「時間性 J 有關，是「縱 I 的；瓶子小鵝則是 I 橫」 的，立
體的，和「空間性」有關。
爲什麼兩位禪師不約而同，叫出發問者的名字呢？可能有人莫名其妙。根本上
道理很簡單，二者都是注重「自性 J 的顯現，從「唯心」出發，打破了時空的限制，不
分人我，而古今相通，並無界綫。由於宇宙萬物與「我 j 爲一，則「我」即小鵝，小鵝
即 I 我」。旣然超越時間，古德與 r 我」同樣也可以連成一護=
我們從另外一個具體的例子中，便足以見出其中的奧妙。有一次 ，三聖問雪峯
禪師：「如果要捕捉用網也阀不住的金鱗，應該用 什麼做 餌才可以捕捉到 手呢？ 」你
氣雪峯禪師怎樣回答？ 他說： 「等你出了網以後，我再吿訴你！」
㈢
我們在香港生活，其實日常也會遇上很多裴休、陸亘和三聖 ，可能有時我們自
135
己就是他們 。爲 什麼我要這樣說？是否也因爲無人我之分、無古今之別呢？ •
可不是嗎？我們不少人，都愛把自己養在一個瓶中，而不自知。好了，等到自
己出不了瓶，發覺那荒謬的 S 境，又捨不得把寶貝瓶子砸破，同時又怕傷害 自己。
這®世界，可能不是別人敷弄你、囚困你，而是你作_ 自縛！
現實生活裏，我們常常以各種手段來達到目的，不借威逼利誘，琿智竭慮，不
外爲了功利、爲了權位、爲了名聲。這些都是人們心目中的「金鱗 」。大家窮一生情
力，把自己扭曲、膨脹、醜化，也是爲了以餌绣浦金鱗 •，日 夕想着用什麼辦法可以
如願以償；想呀想呀，簡直想歪了心。殊不知，陷於網罟中，而不能自由自在游弋
者，卻是自己。我們不知道眞正的金鳞，就是「自性」；反而結網自困，亦形同將自
己當作小鹅，養於瓶中而已！
此時此地，祇見遺像外殼；而大呼「古德何在」之辈者，大不乏人。古德是眞
我，是人的精神所在，是縱的 at 承，也可以是具有「歷史惑」的傳統，個人是能夠超
越時間，和他們合而爲一。
9
136
㈣
我們生長於現代，最容易迷失自我、不認知自我，祇透過玻璃瓶的弧形瓶壁，
照見若隱若現的畸形幻象，便以爲自己巨大無比’不自覺原來是瓿中人！ .
所以，雪峯禪師那一句 | 等你出了網以後」，恍似當頭棒喝，然而有些人仍懵然
不知，自己身處於透明網中，甚至已成爲別人的餌！
我們能夠和古德融和一體，與萬物爲一，才能「生微塵裏，轉大法輪」！
139
要行即行，要坐即坐
十世紀的時候，有位很有德行的禪師，就是居於首山的省念。《傳燈錄》中一些
小故事，都是關於省念禪師的 C 比方，有一次，一位僧人問他：「如何受持？」他回
答：「切不得染污 C 」 另外有一次，一名門人問省念：「學人久處沉迷，請師一接，，」
省念毫不客氣說：「我沒有這個閒功夫。 • I 門人對於這個答案，惑到很不滿意，因爲
不明所指•，於是追問：「爲什麼如此呢？」省念答道：「要行即行，要坐即坐 c J 門人
恍然大悟。有一天，二人在山寺中，天快下雪，寒風逼人，禿樹搖曳，門人一邊瑟
縮， I 邊問：「如何是和尙不欺人眼？」省念又立刻回答：「看啊，冬天來了。」 門人
懷疑他 K 有所指，追問：「究竟意義是什麼？ J 省念泰然地說：「即便春風至。」
省念的八字箴言：「要行即行，要坐即坐。」其實就是我們香港人一直以來所追
求的自由 。省念 的自由，更是內心的平和，自由自在，不受約束，亦非附從於什麼
權制，更不是給人牽着鼻子走 e 在不損害他人的大前提下，在不作奸犯科和不歪曲
140
眞相的原則下，做自己要效的事情；可以放下自在，身心脫落。
現 今我們 很多人在籠子裏說自由，給人打了麻醉針之後說自由，或者像猴子演
戲時繫着根皮帶在脖子上說自由•，並非眞正能夠逍遙自在，無拘無束，「要行即
行，要坐即坐」。我們仍然受着殖民地意識遺留下來種種無形的拘囚，在生活中形
成種種自縛。
正如羅曼羅閫說的自由是能夠用自己雙眼去觀照，用自己钓心去愛，用自己的
思想去判斷。不败影子，而做人！我們應該反省一下，「像鸚鵡學舌那樣背出來的
全部眞理」，究竟有多少價値呢？瀰足珍貴的是 - 個人的精神自由=生命充滿一連
串的憂慮恐懼與矛盾，我們時常都不自覺， r 學人久處沉迷」；而且，縛手繫足，除
了爲一些鳥食之外，就是忙於應付人，討好人，把自己染污，卻奢言自由！
現今香港不少人，終日有很多「閒功夫一，去看對自己有「好處」之輩的臉色，甘
於咋 某某大人先生的影子。所以，人行時，影子不可以隨意坐；人坐時，影子也沒
有可能自己提起空虛的黑腿子行。但是影子從不覺得自己可悲，給黑色染污，還以
爲自己「受持」，受器重。這些影子，祇爲了奉承人，巴結人及學人說話而存在 .，人
141
云亦云，不知反省，失去自由意志；除了把珍貴的時間花在攀附方面，永不曉得逍
遙快活爲何物。 ‘
工商業的社會，是 r 老闆 萬歲」 主義，人早已成爲金錢與生活的奴隸；祇有「人
在江湖、身不由己」的忙，而沒有眞正心閒的自由了。
大槪人們早已忘掉伏鈞泰的一句話：「我不贊成你說的一切，可是我至死也要
護衞你有說這種話的權利。」然而，在大老闆、大客戶或大人先生們的腳底下，有
些人竟然忘了自己眞正要說的話；在「是的，是的， I 「好、好，一定照辦 」， 「YKS
SIR , YES SIR | 的聲音中，得意忘形，大嚷：「我享有自由！」 而這涸 社會和大人先
生們所襃獎及認爲「受歡迎」的，注往就是那些完全贊成他們所說一切的「識時務
者」！現今時代變了，很多人以受染污爲榮，不受染污者爲異類.，但又在大談「受
持 J !
省念的另外那段軼事，也頗有趣，能夠給矛我們弦外之音的啟示 。我們 的眼睛
在塵世中，總是蒙上各種煤屑塵埃；更受種種刺眼的强光，很多歪歪斜斜的折射光 .
影響，很難對事％得到正確的看法，更難看到一些眞象。如何可以「不欺人眼」，瞳
142
仁與角嗅不受染汚呢？以省念而言，的確內心平和，精神自由 自在； 可以直言無
諱，說出看見「冬天來了」；這是眞象。若失去心靈自由的人，可能在某方面的牽制
之下，甚至「冬天來了」這個事實也不敢說出來，僅懂得歪曲，說是夏天，或者顴左
右而言他。祇有像省念那樣，.「要行即行，要坐即坐」的人，才能眞正體驗出冬天的
意義是「即便春風至」哩！ •
143
我們自家的寶藏
慧海是個很有悟性的人，最初參見馬祖道一。馬祖問他：「你從什麼地方來
呢？」慧海回答 .• 我從越州大雲寺來。」馬祖又 問他： 「來這裏想幹什麼呢？ I 慧海
說：「爲了求佛 法。」 馬祖坦言： r 我這裏什麼也沒有，你來求什麼佛法呢？你本來
有自家寶藏不穎，抛開家園，作客他鄉，又何必呢？」慧海追問：「請大師回答我，
什麼是我自家寶藏呢？」馬祖進一步啟示他，說： r 即今問我者，就是你的自家寶
藏，一切自身具足，更無缺少，使用自在，又何必假諸外求呢？」慧海羥了，不由
知覺，自識本心，頓有听悟。後來，他時常對他的友好說：「打開你的自家寶*，
自在運用！」
一倨人最珍貴的是懂得活用自己，把自己的潛藏發揮出來。在香港這個社會生
活久了，我們會慢慢忘掉其實自己就是一座寶藏，祇不過沒有好好發掘和運用，逐
漸變成了廢墟。有些人四處尋寶，終生鑽營，廢寢忘餐，以爲可以達到目的而一朝
144
暴富，到頭來還不是空無所有，孑然一身？因爲在鑽營之中，慢慢把自己的思想磨
光，把自己的惑情枯涸，邁時間而流逝。有些人還變成一頭又乾又瘦的猫，天天祇
只挖人家垃圾桶找魚骨吃；有些人則變成一頭怪獸，沒有人再認得他，也沒有人願
意與之爲友，因爲怕給一 口吞掉，那時便噬臍莫及。
香港不少明友一生追求的，是外在的財富， 寒狗 臝馬，中六合彩•，在外幣、樓
宇、股票、黃金等投機買賣中賺大錢，混水摸魚，所有滿足他們的東西，都是「假
諸外求」 C 很多人挾着大批「財富」，以爲擧家移民，一走了之，便可以使餘生快樂
無憂。其實，他們移民到那裏，亦永遠只帶着一涸空殻 。因爲 他們的精神生活異常
貧瘠，失去生命最可貴的內在寶藏。一個人精神豐富，才自身具足，才擁有永遠用
之不竭的自家寶藏 。眞 不知道那些朋友何時始能像慧海般悟出這個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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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洪與野馬
有一名禪門弟子，因爲務農的父母年老多病，便講 准回鄕 侍奉老人家，並代照
顧谷中幾畝瘦田。其實他自小便在田中長大，習慣助雙親一臂之力 C 突然，山上洪 .
水爲禍，澎湃而下，他爲了挽救那些榖物，給洪水捲去，撞在岩石上，撞斷了 一隹又
手，幸拾回性命。
他雖祇餘下濁臂，仍然要疏導山泥，好讓洪水改道，以免再.沖下他們那個方
向 C 他具有愚公移山那種精神和精衞塡海的 ff 勁。 fs 又不愼在斜坡挖泥時滾下來，
拐了一隻腳，可說福無重至，禍不單行。
如果換了別人，必然就此罷休，祇好認命。不過，他繼續努力，不知經歷多少
艱難日子，終於成功 .，同 時得到附近村民同情，自願援手。
好幾年後，他的農田也變成肥沃。禪師走訪他，說他已得箇中三昧，從生活實
踐中，求證得很多東西。
146
這使我聯想到孔昭最近說出來的一個感人故事，二者頗有相似之處。
就是美國有位女馴馬師，能夠訓練很多野馬，败出各種難荽高的動作。但她小
時候墮馬，給馬蹄踢盲了；因此決心要馴服牠們，靠馬頸上掛的鈴子發出聲音，來
指揮牠們。
這小妮子和上述的禪門弟子一嗉，把不幸和痛苦，變成一種自我振奮的堅毅力
量。
我們在現今的功利社會中，時常聽見周遭衆人和自己的唉聲嘆氣，卻不懂激發
自己，發揮潛在的力量。多少人祇管振臂高呼：「我失敗了！」「我無望了丄殊不知
失敗和不幸，可以變成一支很有效的强心針。
在悠悠生命的原野上，我鬥都不免有«殘的時候。試問，誰沒有觴殘過，受過
生活中一些 ft 害？然而，我們仍得竭力去駕馭生活的野馬，盡量抗拒突如其來的山
洪。
生命不可能平靜如鏡。縱然眞的能像鏡子，也會使人覺得平板冷硬，祇有映像
而已！萬丈波瀾，四蹄揮洒，生活的法，生活的道，便在此中尋！
147
非前後見
欽山和尙文遼，有 to 洞山門下的子貢，因爲最能代 表禪的「俠氣」。
有一次’欽山來參見洞山禪師。洞山問他從哪裏 來’欽山回答 ： 「從大慈 來。」
大慈就是杭州著名的寰中禪師。
洞山問他：「你對大慈了解嗎？」欽山點頭說：「了解！」 但洞山仍追問：「色前
見？色後見？」意思是 I 你是了解他前面的面孔呢？還是了 解他背 後的後影呢？」(據
馮作民闈釋)欽山答 的妙： I 非前 後見。 」也 就是說超越了大慈的臉部和背 後幸&
他。
洞山聽罷，默然不語，使欽山還以爲自己「離師太早，不 盡師 .tT 其實’洞山
對他的回答默認，以示恰當。 〜
欽 U 看人和了解人的態度，更値得我們面對香港品 流複雜的社 會三思 。從 看人
的角荽和態荽，即可見出那個人的「道行」來 c '
148
俗語所謂「知人口面不知心」，而任何相人之術，必然觀人於微 C 可是香港現今
的潮流與趨勢-皆重 r 包裝」。現代人的虛 (S 包裝，也隨着物質文明而進步驚人。
現時我們更應好好重新體悟禪宗的基本精神。禪啟發我們， | 一切表象都是假
的」。我們了解他人，若皆憑表象，則只見其 r 色」。愚蠢一點的，祇能見人之 r 色
前」•，聰明一點的 t 頂多見人之「色後」。
有人以爲看見了別人的背後而沾沾自喜，其實亦是背影與假象而已！社會的風
氣和主流，已使我們看人並非看其本質，反而祇看本質以外的東西=我們有時的確
本末倒置，以幾個裝飾音當作整首樂曲的主題！
記得有一個靑年電視節目，諷刺現今社會包裝的形象；全套新款西裝，帶金絲
眼鏡金表，挽眞皮公事包的靑年，原來只是公司一名練習生 •，短 褲膠鞋打扮的卻是
董事長。此乃「人不可以貌相」。從「色相」去了解人，是不能透視和超越其外貌所造
成的假象。但是以心會心， r 非前後見」，即庶幾近矣！
151
拈花微笑
有人說過： I 悔倉頡造字。」其實不是眞「悔」，而是痛心，因骂很多時候，我們
聰明刁狡的坡市人，擅於誤用文字，來顚倒是非黑白’更反覆無常。文字 w < 語言 - 1
樣’很容易變成形式化和槪念化•，把本來具體的東西，寫成抽象或轉彎抹角、虛飾
矯扭，變得殉眞實愈距愈遠。這樣子不能達到文字的眞正功能。同時 ，現代 城市中
人-往往偏重文字上的表1意義，而忽略了眞實的體驗。
有一個關於釋迦牟尼的故事，說釋迦在靈山會上說法，手持一朶鲜花，面向各
人，一言不發。大家面面相覷，不明所以；獨有孿訶迦葉一人發出會心 澉笑。釋迦
便說： r 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敎外 別傳，
付囑擎訶迦葉。」這就是禪中最有名的「我佛拈花滎笑」的傳說 。其後 ，變成禪的根
本精神 ： f 敎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 佛。」
我覺得我們應該钿味這涸故事的涵葦 o' 文字和語言老早成了人類的溝通工具，
152
我們 當然不 能抹煞■，可是我們日常所見’泰半是廣吿式的文明，是一些大人先生 r
的滿紙荒唐言，製造一大堆帽子，胡亂扣向人的頭上。文不如其人’ 口是心非者，
則比比皆是。現代人濫用語言、歪曲文字本意的程度，已敎人怵目驚心。娓娓動聽
昀大准理論，充分蒙蔽事實眞相。有些人說話多多，其實開口便錯。
可是，這等人竟變成了現代人尊重的權威，甚至自詡爲「懌迦」。事實上二者不
啻雲壤，相去十萬八千里遠 o'
禪之不 立文字，乃因偏重「會心」，而不受變了質的文字錯引誤導，不以槪念來
框着實際的體驗和眞相。現代文明的「可怕」處，在於處處過度注重包裝；苟非如
此 ，很難 惹人注目。我們早已在一個商業社會中，習慣於用文字或語言來把眞相染
色•，反而以爲見性、銮性、盡性就是一等湲瓜。我們再不重視深切的心靈接觸與眞
誠的流露，試問又焉能直指人心呢？
153
逐物與迷己
参
寿
釋迦牟尼有一次在寂靜的森林中坐禪，隱隱約約聽到一雙靑年男女的歡笑聲。
過了一會兒，少女忽忽逃人森林中，不知道澤迦在那裏坐禪靜修；利那間，她便不
見了。
未幾，那個靑年追入森林，倉偟四顧，像尋找 I 些什麼，遇見釋迦，急急問
道： r 請問剛才看不看見一名少女跑過來呢？姓向哪方跑？她偸去我的錢包锕 ！」
釋迦處之泰然地回答：「追尋那個少女重要呢？還是追尋自己重要？」靑年不知
怎樣回答才好，一時語塞，因爲以前自己從來沒有想及這個問題，正 趑趄間 ，釋迦
又問：「追尋那個少女重要呢？還是追尋自己重要？ 一
靑年不禁細想，內心重覆又重覆唸着釋迦這兩句話，話像牛 胃反芻•，終於有所
悟，發覺自己的愚昧，祇緊張於金錢和少女。釋迦所指的少女，其實是沸家的所謂
「色」，乃一切外象、物質、形態、肉體等等，亦即所有形質相狀之外物。
154
色者，質礙之義。包括了金錢、名聲、財產等勞什子。現時人人追逐的，就是
這些； 但逐物而忘己 C 正因爲沒有了自己，和沒有了自己堅守的立場與原則，才受
不住引誘，更忘然於名利的徵逐，瘋狂追求物質上的享受，而不擇手段，不顧廉恥
道義。 •
八十年代的香港，這類 r 迷己逐物」的情形更爲明顯和鼗重，起因已非爲了追回
「錢包」，而是爲了做旣要名亦要權勢的一吞錢怪獸 I 。現今竟然流行所謂敵人 n 二十
六字眞言」，尋且爲看風駛幢者津津樂道，那就是：「 搖風 擺柳，騎牆射尿，中間分
界，放棄原則，埋沒自我，跟紅頂白，禳牲色相，過橋 fB 板，落并下石。」所以，
很多人不惜活用〖厘.黑學」，不顏奉承，害人利己，不惜「擦鞋」和 r 吹捧拍」，還
視爲現代的「智仁勇」。如果_迦生於今世，一定氣結，會掌心冒汗！
現代的城市人，尤其是下一代，多數是爲了自己的功利而日夕追逐，但是又沒
有了自己；有人但求風生水起，而放棄做爲一個人的基本原則與責任，不亦悲乎？
跟紅頂白的人還自鳴得*，這眞是一個顚倒的時代！
155
人身難得
相信很多人也知道釋迦牟尼有一名弟子，名叫阿難，雖博學多聞，始終未能大
悟。阿難有一次看見釋迦抓起地上一把泥土，惑到奇怪。釋迦問他：「我手中的泥
土多，還是大地的泥土多呢？」阿難不假思索，回答：「當然是大地的泥土多。」釋
迦便啟示他說•：「衆生如大地土，得人身如我手中土。」
釋迦的話，含有人生無窮的眞 If 與哲理。扼要點說，是身爲一個人，實在是十
分難得和珍貴。但是爭逐名利，耽於逸樂的人，不會靜心想想，能生而爲人，不是
易 事啊！
禪佛的修行中，有「四難」，第一難就是「人身難得」。現今文明社會的生活方式
和大多數人的意識形態，好像「人人爲己」，也擺出大條道理，好像眞的「人不爲
己，天誅地滅」。香港人很多時候表現的行爲，十分自私；可是，這些自私，其實
並不同於珍惜自己、珍惜生命，更非體悟出生命難得，而好好活用 C 香港一些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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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 私自利，簡 直是浪費生命，腐蝕自己，同時亦把這些不漣康的意識，傳染給下一
代，變本加厲，但是有人美其名曰 r 這是時代的步調」、「現今社會的趨勢」。
現今社 會有很多體制、系統、財閥等等，祇注重制度、條款、公文、規例、架
構……其實 以小部分人的大利益爲大前提。權責看見的又是什麼？衆生不但祇是大
土地，遍野皆是；而且，衆生亦是隨時可踢可踏的泥土、可捏可撒的 沙子； 而在某
些達官貴人眼中，何嘗看見每一粒細沙或每一把泥土的價値？巨獸躂伐而過之處，
怎會想到細沙 泥土也有肉身，也有本體的存在？什麼是 r 人身難得」，當然懵然不
知，更不懂泥土可以種植。
世間人只顧把泥土翻來搬去，認爲當道衢而形成阻塞，便剷除而後快"那裏有
坑有 as ， 大可以隨時從 他處移運垃圾來塡補。誰會理會人生1値幾何？ 所以 ，始終
是自己掌握中的生命才可貴，「如我手中土 I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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駡人得駡
《四十二章經》中，載有一則小故事。有一個人聞說佛陀行大仁慈，且在修道，
心裏起了瞋念，以污言穢語罵佛陀 。佛 陀默然不語，並沒有回答他。那個人罵了半
天，惑到奇怪，住了嘴，不再罵了，問佛陀爲什麼這樣罵他也無動於衷。佛陀答得
妙：「你送很多禮物給別人，別人卻不接受•，那些 rl 物是不是回到你自己手中？」那
人稱是，別人不坆禮，當然笏歸原主=沸陀接着說：「現今你駡我，我不 接受； 這
彷似你自己拿着禍事，又回到自己的身上。」
這個世界，有些人的確很無聊，人不犯他，他卻犯人•，可能出於嫉妬、憤恨、
「唔抵得」，亦可能藉駡人以引人注意，或提高自己身分。沉不住氣的人，道行不足
的人，當然會回駡，忍受不了對方苦苦相纏，或深恐破壞自己的名聲 C 可是一旦回
駡，對方就其計得逞了。最聰明的辦法，是充耳不聞，繼續自己的修行。對方一定
會駡倦了，覺得沒有意思，自討沒趣。旁觀者看在眼裏，自會分個是非。
158
現代社會，人擠人，競爭大，隨時隨地有箭頭指着我們 e to 果光是迴避，爲 了
應什，祇有浪費我們很多時間，耗盡我們很多精力，不能集中精神創造自己的東
西，或走自己要走的路了。
不少朋友太着: t 於別人對自己怎樣看法，或怎樣「評估」，更緊張於他人的罵；
而似乎不大明白，別人駡自己是烏龜王八，並不見得自己就是烏龜王八。我們的四
周，已充滿太多烏鴉麻雀的噪音、鸚鵁了哥的絮絮不休。假使有人眞的破口亂罵，
最好罵自由他駡，可以不理！況且，像梅蘭芳所說，最怕沒有人罵。因爲無人把你
看在眼裏。罵人不當，無理取鬧者，其實等於駡了自己。所以佛陀的比喩妙到顚毫
，猶如禮物不被接受而回到自己身上來 C 道理亦等於作法自斃’害人終害己。因此
佛陀爲了這件事，便敎化弟子說： r 猶響 ffi 聲，影之隨形，終無免離，愼勿爲惡。」
159
隻履西歸
禪宗超越生死的看法，我以爲很値得現今看不透生死或貪生怕死的人借鏡。禪
注重來去自在，生死亦有如來去。參透這一玄機，人不必天天爲了老病死而 恐懼，
或對於親朋甚至世間虛華與物質捨不得，至少活得痛快一點、開心一些 C 有生必有
死，是人生必經的旅程•，況且死不 I 定是個終結，可能是另外一個開始。這是我們
對於人生的時空觀念最重要一環。
有一傳說，述及禪宗祖師達孽圓寂後三年，塊國使臣宋雲，出使西域。回程時
在葱嶺竟然遇見達窣，看見他一手挽着 I 隻鞋子。
宋雲問：「大師要到哪裏去呢？」達擎回答：「回到西天去！」宋雲返回朝廷，將
實事回稟魏帝。魏帝立即命令把達摩的墓穴挖開。屍體不翼而飛，棺槨內空空如
也，祇餘下另一隻鞋子。 .
這個公案，就是著名的「隻履西歸」，並非「神怪」故事。其主旨亦是道出生死如
160
來去，任道逍遙，無塞無慮。
禪敎曉了我們一種甚寶貴的人生哲學，眞的視死如歸，我們外在的東西亦不重
要，一切都是身外物，人的軀殻也不例外。禪的哲學注重眞我，是人的精神，此亦
是天地之正氣。這不是荒謬怪誕，而根本上是人之所本 。人類 的文化寶藏、哲學科
學、宗 敎和任何思想感情等，其實都是由無數眞我繼繽不斷累積連綿而成。這些眞
我，數千年迄今，其實都活生生，影響着我們的生活，並沒有死去。
正如達搴的眞我，何嘗因爲他的軀殻不在人世間而不存在呢？周中一說，禪以
眞我爲主體，眞我受軀殼限制的。這話很對。祇有從來沒有眞我的人，才可算永遠
離開塵世。
話說六祖慧能禪師彌留之際，衆弟子痛哭，依依不捨，不少弟子將他視爲再生
父母。六祖氣若游絲，說：「我另有去處，你( 3 1用不着傷 心丄 好一句「另有去處」，
把死當作換了另一 •段新 的旅程，不但豁達，而且把生命在時間上的價値延伸；遠勝
有些人活着，祇有華美裝飾的軀殻，而無眞我！
161
f
雪中斷臂
禪學中有一則頓重要的故事，就是神光斷臂。有 人認爲「故神其說」 ，覺 得有點
「誇大」；但是’我的看法不一樣 C 我不想細窮這個故事的 眞實性有多少，也 不想找
證據證明究竟是神光自己斷臂以明志，還是因求道而在雪中遇强 盜給砍去手臂 .，重
要的是這個故事所包含的寓意與啟示 。有時 禪的故事好比 I 篇籥文學作品，發 人深
思，使人開悟；可以比 #• 人生很多東西，問題是我們自 己怎樣去看。
神光就是二祖慧可禪師，本來是 I 位學富五車的著名學者 。當初 ，他心義達孽
的爲人和鸬法’特意往少林寺拜見達搴。但是達挚不發一言 ，神光祇好悄然離去 C
大約 JH 年後’正値隆冬時節，大雪紛飛。神光重上少林寺，誠心致志’但求學
道。達孽剛好在洞裏靜坐冥思，同樣二言不發，與上次無異’好像 把神光視作一塊
石頭或一棵樹。可是，神光並不氣餒’極力堅持自己，垂手站 在冷風寒雪中•，有如
後來 r 程門 立雪」 的故事。他站了整整一晚。翌晨’冰雪已埋掉他大半 個身體’祇餘
162
肩轉、雙手和頭部，他仍然不畏縮，精誠如故。
達拏開姶憐憫也，問道：「你站在雪中這麼久，到底爲了什麼事情嗯？」神光直
言，說求達摩開示。達搴說：「祇有經過長時間的磨練，忍世上之最難忍’行世上
之最難行者，才能體會諸佛的無上妙道 。小德 小智豈能了解，祇是徒事塞勞而
已。」(根據曹溪奄的闓釋)
神光雙手還不至於冷歷’拿起隨身攜帶的利刃，忍痛切斷自己的左臂，鮮紅的
血噴到暖皚冰雪上。他把斷臂放在達摩面前 ，說： 「這樣，可以表示我的誠心吧！」
達摩果眞納他 m 徒，後來他還繼承了衣鉢。
神光所表現的，是一個人生存中不可缺少的信念，他充滿誠意，充滿堅毅自
信’同時也充滿決斷。也許在一些人眼中，他的所作所爲，迹近愚妄•，不明白他斷
臂所反射的涵義，以爲他癡儍透頂，瘋狂而已！
首先 ，我們說說神光的堅決 態度’這是値得現今社會不少人士借 鍉的 。我约 S
思當然不是叫人人學神光斷臂，而是他不畏難、不怕吃苦，朝着「自己認定的目標
走」之決心’大可以引伸到我們日常對人處事和各方面的生活態度上去 e 很多人敕
163
事，抱持的態度很要不得，是始亂終棄。開始的時候，不分好歹，祇要對自己有好
翥，而且可以達到急攻近利者，則人人可作自己的「祖師」，拜在什麼人門下，也在
所不惜，甚至可以認賊作父。這是「始亂 J ! 中途若有阻滯，自己用盡手段和辦法也
不得要領時，小小挫折，即吿放棄.，吃吃苦頭，就認爲委屈。有些人走到半途，發
覺不是「捷徑」，便趕忙折到另一條黃金路。這些心態，是投機貶巧。這世界誰肯作
ff 子？因爲明知道要「經過長時間磨練」，要忍苦，要勞其飭骨 C 他們怕這條路很難
行，又悠悠長呀！
現今，大多數人似乎給工商業的進步文明寵壞了，想求什麼，得到什麼，一定
要速戰速決，如賭 r 大小」；稍有不遂其意，就立即轉舵 。所 謂看風駛幢，方爲現今
處世之一上着」；必得要做聰明仔聰明女，怎會整夜立於雪中 等一位 「無情」高人開金
口？更怎 tst 斷一條臂膀來明志那麼「瘋癲」？就惑情方面而言，再沒有「精誠•所
至，金石爲開一這回事。精誠？在現社會簡直不合時宜，是蠢材的代名詞！是天方
夜譚！ r 專家|「顴問」祇會「忠吿」慾海中人「各有各去嫖 J ! 不稱心滿意麼？便不必理
會什麼情義，隨時可以棄如敝屣，猶如拋掉一塊抹過鼻涕的紙巾那麼「方便」！多可
164
:^的 觀念哩！
其實，神光斷臂，亦可借喩爲斷去一些東西，瞽如舊有的觀念、閉塞的方法、
不健康的迂腐思想等等。 纟，
神光的可愛處，乃在於其知所堅持，亦知所割棄•，二者其實可說合而爲，
「立處皆眞」。
165
雲門斷腿
中 S 禪宗中，另有一個亦很有名的故事’就是雲門斷腿。如听 周知，雲門俗名
文偃，是唐代雲門宗的創始者。
這個故事是說他最初求道時，想拜睦州爲師。睦州就是 黃檗門下臨濟 的大弟
子。雲門第一次跑去見睦州，不獲接見。他不氣餒 ，再跑去見他，仍然不獲 接見。
雲門大有 n 二顧草廬」的毅力和耐性。 •
到了第三次，才獲得睦州接見。睦州禪師問他：「你是 誰呢？ 」 雲門 回答： 「我
叫文偃！」睦州准許他內進，但是突然在門旁，抓住他叫道： 「說呀！你說呀！」雲
門不知所措，正猶，不知說什麼才好。
睦州把雲門推出門外，說：「你這個沒有用的東西！」他隨 即用力關門，竟然就
此壓斷了雲門一條腿。 :
雲門當然痛至死去活來，可是，這一劇痛，有如神光 斷臂’竟然大徹大悟，體
166
驗出生命之道，正視生命的痛苦和奧秘 。以前 ，他祇是個可憐蟲，焦 « 而同樣有所
求，雖然說「熱烈 j 求道’但不免無知和乞憐，刻意經營，猶豫不決，不知所措。
他對睦州的 r 傾慕」，猶如着了窠_，並不認識存在的 眞實’也欠缺親身體悟的內
在精神。然而斷腿之痛，使他頓悟，不再誠偟誠恐、焦 •« 癡纏，而面對和認淸楚事
實本身 。睦州表面上是蠻不講理，是「無情」(不近人 S ,可是卻 用行動，使雲『從
自悟中，解除自己的束縛與一切桎梏。 •
人’往往從痛苦中霍然驚醒，通過內在的痛苦和外在的 I 失去 」 ，而學習得更多
有關生命的事情，認知生命的本質。雲門如果不是斷逋，可能仍然執迷不悟，困囚
於空洞與迷茫之中。但痛苦和失去，使他立即 * 得最大的開悟 ，抓住 I 震人心弦的
事實本身。」
這種悟道，是鮮血淋漓的、活生生的。唯其如此’才比較 當頭棒喝更爲 有效。
我們在現實生活中’也往往這樣，經過 I 場大悲痛，受過莫大創 *, 失 去摯愛
親人，始恍然大悟到生命的眞相和意義！
雲門給睦州關門時弄斷了 一條腿，從而達到人生一大醒悟。 在現實生活中，痛
167
苦與失去着實給人很大的啟廸。一個人未經煎熬、未曾歷鍊，可能祇生活在素有的
安逸與無知之中，僅會悲嘆、納悶、奢求、不知 6* 足！可是，肉體一旦受盡折 *,
我們便會從痛苦中頓悟，如茅塞頓開，可以看見以前所看不見的東西，可以思索以
前從不會想及的眞相，可以付諸行動去做以前忽略了或不屑而爲的事倩。這锺痛苦
和受海害，有如棒喝，有如暮鼓裊鐘，驚醒了我們萬古沉醉的美夢，從而正視現實
人生，再不是活在虛華迷濛的世界裏。
我不妨在此擧一個現實的例子。香港有 I 名中年商人，以前日夕祅額料理自己
那盤生意，其他人世間事情，好像與他毫不相干。他的人生目標是要賺錢；他的唯
一希望是挹生意搞好。他向來以爲是天經地義的事，不知道生活圈子的狹隘與侷
促 U 他對於四1的人，可說漠不關心；甚至對子女/,也以爲物質豐盛無缺，便盡了
自己敝父親「應有的責任」。
有一天，他突然患了 ® 部骨癌，要立即把一條腿鋸掉，才可望挽回賨貴的生
命。他當然恍如晴天霹靈，但也無可奈何。然而，他卻3此完全改變了自己的人生
觀，他在醫院看得太多了，而自己的肉體也飽受煎熬，忽覺生命是什麼一回事。他
168
自己學曉了珍惜，對子女切身關懷，多些和他們傾談，增進彼此之間的了解。
還有一件眞實的事使人惑動’他從報紙上看到一名靑年因工跌斷了腿，變成輪
椅人，，難以謀生，只靠傷殘津貼養活高堂，於是仗義幫助他，安排他在自己的商號
中工作 ，他們素未謀面，祇是同病相隣。他後來又默默地幫過不少從不相識的傷
病者。
正如蘇恩佩所說： r 我默默地觀察着這一大羣受苦的人，惑受着他們所感受
的，逐漸將自己的情 惑熔入我們共有的大熔壚中。」這就是現代的斷腿之悟！
雲門斷腿
爭奪法衣
筆者的人生哲學，自問受 《六祖 壇經> 影響頗深。六祖 就是慧能二作「惠能 」) C
慧能還沒繼承弘忍的衣鉢之前，祇是一個沒有什麼地位也毫 不引人 注目的 行者， 大
家看不起他，因爲他日常祇替和尙們碓米 U 他毫不做作 ，平 常踏實 生活’默默體
驗，不與人爭一日之長短；可是，在適當的時候’卻夠膽向權威 挑戰 ，並不 低頭。
五祖弘忍老早看出此人濁有慧根，要傳他衣鉢，唯恐衆弟子 不服氣。所以，趁
衆弟子熟睡，暗中先把衣鉢交給他，叫他切勿 II 鋒芒，待適當時機，才讀大家 te 道
此事 C 可是，好像隔牆有耳，大家已知道慧能照五祖的 吩咐離開寺院，到達大庾
嶺。惠明率衆 ft 追至’來勢汹汹。慧能把衣鉢放在石頭上 ’說這件法衣，不是武力
可奪取，但他們要取的話，可隨便！很奇怪，法衣像一座 山那 麼重， 惠明怎樣也取
不起，終於覺悟 C
這個故事並非神怪，但是，至少道出「有能者居之 J 的道理。像五祖般有慧眼知
172
賢能的人，在現世已愈來愈少。我們可以看看香港現今的社會，反照一下，爭權者
比比皆是。有些人自以爲資深，自以爲有才華，覺得有本事，拿得起這件「法衣 J ;
他們其實是爛泥，是尸位素餐的酒囊飯袋而已。
這根本上是 I 個權位之爭的世界，人人欲得衣鉢，以爲就是金裨、令捭、皇
牌；可是那些傖夫俗子，提得起麼？他們祇懂得圍攻、排擠、傾軋、掠取、爭
奪 . 可能他們自稱是求道者、衞道者，其實是在泥坑裏打滾的蠢貨、庸才、冗
員。
我們當今需要的，不但是拿得起、放得下的 慧能； 而且更需要一個五祖弘忍。
否則，到處都是一些 〖小 知」，燿武揚威，去管 r 大知 I 。無能的人，擁着自己無法提
得起的「法衣」，去指揮和控制有能的人。這就是我們社會部分的結構。「水之積也
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的人，偏要爭箇不休。他們永不知道 「那個 是明上座本來
面目」！
173
說似一物即不中
㈠
{六 祖壇經>中，有一句話：「說似 I 物即不中。」此語十分著名，其中包含了一
段小故事。懷讓年靑時和同門的坦然和尙，同參慧安國師 。慧安和慧能都是五祖弘
忍的弟子。坦然看慧安的雙眼一開一合而悟道。但是懷讓仍覺 得有所不足，便跑到
曹溪去參六祖慧能•，那時大約廿三歲多。
六祖問他： r 哪裏來？」懷讓說：「嵩山 來。」 六祖又問：「什麼物？恁麼來？」懷
讓啞口無言，不知所措。可是，懷讓爲了這個簡短的問題，整 整花了 八年的 時光，
三十一歲時，才有所悟，欣然回答慧能八年前的問題：「說似一物即不中。」六祖
說：「還可修否？」懷讓說：「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
懷讓的修證甚嚴，使我想起了世界著名的一種周期嬋，從卵到成蟲，可以蟄伏
在樹根下面慢慢成長，歷時十三年或十七年。懷讓的一句話，是在生活中，求 證了
八年始悟。我們祇看見蟬蛻於一瞬，不知道頓悟非旦夕間事。
現今香港很多人，特別是一些年靑的朋友，未必了解到這®^理。有些人時常
羨慕別人，以爲什麼事情也很容易，可以一蹴即至。譬如又說到我的養花興趣吧！
時至今天，我個人養花的觀點和方法，就是昨天無數的「我」不斷漬聚而成。有朋友
說，從養花可以看出我的人生觀，而這人生觀不管對與錯，都可說十分艱苦，點滴
累積，經過無數次枯萎和軟弱，也經過無數次抹稍和成長.，有凋蕾的時侯，也有開
花的日子。我自問在花裏生活了十多年，才出來談花；所以對於懷讓修證了足足八
年，始給出一句答案的行爲，比較上有同感。然而，現代社會很多人卻忘記了上一
代這種艱苦積聚而近似修證的精神。 t : 其是工商業社會，偏重投機取巧，什麼也要
立竿見影，要求人人做「超人」，能問一答十，問十答百，而又要即問即答。我們的
文明生活，便是建基於這種浮淺的觀念和意識之上。大家要急功近利，立即收效，
再無耐性和心力去求證求悟=須知，金字塔也不是一朝建成的啊！
175
有位朋友說，鐘乳石乃經過 一點一 滴無數時光的積累，才慢慢形成。一個人的
思想與淸操冗嘗不是呢？大自然的一澍一石，同樣如是。懷讓歷八年才悟，其實就
是生活一點 I 滴漬累而成。現代很多人卻缺乏這一點堅忍和耐心，大槪給步調忽忽
的文明淹沒了。
懷讓悟的過程固然値得我們三思，他這句「說似一物即不中」太身的涵義也廣，
也是在現代潮流中値得反省一下的話。
先看我們現代的文明是怎麼樣，就香港而言，處處商業化，人人講求 I 現實」，
自不待言；而社會着重的全是潮流 與時尚 的東西，換言之，是流行一些短暫虛浮的
樣式，盲目競趨一律化。追求潮流，往往泯滅個性，以爲尋求認同，實則上是胡亂
模仿；人只是潮流時尙的附靨品。今年時興「冬菰頭」髮型，則人人仿學之，以求齊
一與同化。電視人物或流行歌星出現什麼時式，大家便一窩蜂地盡量要「似」偶像，
以爲這就是「風格」或 | 有型」！這種模仿，同樣把人變成時代的「樣板」！
思想《化，惑情僵化，一切都是物貢世界外在的 | 律化。可是在這種主流意識
中，我們1偏要講求理念、邏輯、知性的分解； m 不求自悟，不肯耐心反省我們生
176
存的現況。所以，現今的文明生活，使大家麻木空虛而不自覺，不知自己是誰，也
不知歸向何處 •，口 中祇懂說 r 似」這 r 似」那，對自己，對生命，毫不感悟；祇是享
樂、賺錢 •，試 問何來 「中」 呢？不思不感的人，當然不明白「不說破」的境界，更不明
白「自性」和「悟透 的本諠 」是什麼東西。
懷讓在《宗鏡錄》中說：「一切萬法，皆從心生。若達心地，所做無礙。」
一個人能夠抗逆潮流、不說 r 似一物」，其實絕不容易•，他要擺脫知識和理性的
束縛與分解，從悠長歲月的生活實踐中，慢慢體驗生命是什麼，自己是「何物如何
而來」。這是妄盡還源，而非隨波逐流！
177
碑不能磨成鏡
懷讓禪師對中國禪宗影響很大。當時，人人稱他爲觀音化身，能夠替人解除痛
苦煩惱。懷讓就是六祖慧能第一大弟子。
他不執着於師承，但能夠進一步地發揮 n « 宗精砷。他有句名言：「森羅及萬象
乃 I 法之所印，凡所現之色，皆是自心。」他啓示後學，與別不同，亦不重執着，
而重平常不斷的體驗。懷讓有位得意弟子，就是天下聞名的馬«道一。六祖曾對懷
讓說：「讓下有一馬，馬駒踏殺天下人。」馬，就是指馬祖 C
有一天，懷讓在南嶽，遇見道一。這個年靑和尙天天坐禪，專心致志。懷讓見
他頡有慧拫，問他爲何要盤 P - 而坐。道一答：「我想成傅。 J 1 讓一聲不響，在他旁
邊磨磚。道 | 煞是奇怪，問大師爲什麼要磨磚。懷讓說：「我要磨成鏡子 C 」道一惑
疑惑：「磚又怎能磨成鏡子呢？」懷讓反問他：「磚旣不能磨成鏡子，那麼，坐禪又
豈能成佛？」馬祖吃了一驚，便問：「那麼，如何能成佛呢？」懷讓說：「彷似牛拉車
178
子，人坐其上。若車子不動，你應該打車子還是打牛呢？ 」道 一無辭以對。
懷讓便對道一說：「你這樣盤腿而坐，究竟爲了學坐禪，還是成佛？如杲學坐
01 ， 但禪不在於坐臥；如果想成佛，但佛無定相 U 佛不住在任何地方，所以『不可
坂捨 j | C 你若坐佛，卻是殺佛 U 若執着坐相，就永遠不見大道。」
懷讓開悟了馬祖道一的故事，不但値得現今的老師和家長細味，尋且意味深
長，從中可見出敗人 a 事的一些道理來。
現今香港不少老師和家長，雖愛下一代，但是往往不得其法，祇墨守成規，或
蕭規曹隨，不注重啓導與頓悟。六祖慧能曾批評當時北派禪宗的禪師，祇敎學生
「住心觀靜，長坐不臥」，是種病態，拫本不是禪道。他說： | 生來坐不臥，死去臥
不坐，.元是臭骨頭，何謂立功課？」我們香港一般的敎育，也犯此弊。死啃筆記式
和塡鴨式的敎育，其實等於死要學生盤腿而坐，便以爲可以成佛哩！
現今敎育的一大弊端，是太 r 執着」於考試制荽，亦太 r 迷」於成績，變成莘莘學
子祗懂死啃課本和老師指定的筆記；等於開元年間的北派禪宗，敎人終日坐禪，作
爲「功課」，可是即使坐二十年三十年，坐至坐骨神經痛， M 僂終日，相信還不會成
179
爲沸，而依然故我。
今天的學子’多數給訓練成或「敎導」成爲坐而不思 .，祇 求快快 有所成，卻不 fa
見性。學子們多數是遵從制度、家長、老師等指定的方 式和 a 置， 不斷啃、啃、
啃，心理壓力永無止盡丄頭頂着千斤重的厚帙帙書本，還言什麼 「 P 定」或「解脫」
呢？學習成了負荷，遠遠離開生活的體驗和心智的啓悟，僅拘泥 於一個 I 敎」與 「學 」
的形式。這種不是自動自發的活學；不過妄想把磚塊磨成鏡子而已 。旣不是鏡子，
便永無反省自照的時候，也難達悟與創的境界 C
除了敎育方面，現代城市人的生活態度，本質上亦是欠缺了 「精 神上的 悟」，不
但舍本逐末，而且讓外物把自己重重束縛，以爲力求擺猊，怎 知卻像滾雪球 ，外層
的冰雪愈積愈厚。不少人對人的處事態度，眞像牛車不動時，卻 拚命打車子，不是
打—
現今一些靑年，「二十年窗下」，下了很多苦功，求得一張文憑、一 頂四方帽；
但是對生命之道，又悟得多少？雖說他們仍然年靑，人生經驗 有限； S 是， 開始的
時侯，便給社會意識和潮流風氣牽着鼻子走，「執着」於磨磚和 鞭車子而已！那等於
180
把佛固定於「坐臥」特定的一種形相，而不領悟到盤腿而坐，也祇屬於一種呆坐無思
的愚蠢。縱然名利雙收，但一生中也永不見大道。
佛祖的十大弟子之一阿難，博學多聞，然而始終見不到沸迕’就因爲祇注重
「博學多聞」，事事假諸外求，常爲外物所縛。很多人在事業上也往往有錯誤的 I 執
着」，亦有如祇迷信坐禪能成佛，卻不肯打開心眼，脫去一定的形相，而追尋自己
內在的路。
181
乾屎橛
㈠ • •• I:';' :: :” . :
九世紀時，有位著名的臨濟禪師，在法會中說：「在你們的赤肉 團內， 有一個
無位眞人，時常在你們面門出入。你們若然還沒有體驗這個事實，就試試看！」其
中一位 ft 人問：「這個無位眞人是誰？」臨濟立即跳起來，抓住發問者：「你說，說
呀！」那名曾人誠偟誠恐，不知所措，臨濟推開他，說：「好一個乾戾橛的無位眞
人！」接着回到房間。
十世紀時 另一位 著名禪師雲門(即文偃)，亦曾用乾糞團來駡人。當時有個 ft 人
問： r 如何是佛？」雲門祇回答了三 個字： 「乾屎鳜！」很多人不大明白，以爲雲門存
心侮辱鸽祖.，其實有好幾1意思。主要是「不說破」，要自己領悟、自己體會、自己
追尋眞理•，而另一層意義，不是自大不 II 和褻®聖賢，而是一種自我求證的「反偶
像」，「反權威」精神。
182
我時常覺得香港不少人，總喜歡瞎信權威，動輒捧出某某專家說的、某某名人
也如此如胺；特別是一些年靑人，以崇拜偶像、模仿偶像爲榮=有些高位者，又往
往捧出某某專家某某權咸學者的說話，作爲引證，俾便易使羣衆信服，可是，專家
的話，未必可靠，更不一定對。權威專^^也是人，亦不免流於偏頓的槪念，或有所
疏忽 e
羣衆的心浬很微妙，喜歡附從，其實可能是盲從 。一句 I 專家說的」，便以爲
r 很安全」，好比古人的所謂 r 聖人所言一，應無異議。這就等於臨濟所說，我們的
r 赤肉團」內，有一個「無位眞人 j ，時常在我們面門出人。我們祅是沒有好好看淸
楚，好好體驗事實，以致失去思考=
不少學生，亦以老師作爲心目中的 I 權威」，而不明白要「事師無犯無隱」。他們
往往說：「是老師說的，老師的意思如此。」「老師要這樣，要那樣。」換言之，是受
一套槪念模式所牽制、所左右。雲門的師祖宣鑑也說過：「佛是蠻邦的一段乾 S 橱
子，聖人祇是空名。一其實，等如笛卡兒的「我思故我在」，勿信空名，勿拜偶像，
應該自我體驗和求證！
183
㈡
任何一個社會，少不免有很多 r 假先知」、「假權威」存在。人性很奇怪，不但
「好爲人師」，而且喜歡充專家，以示自己與衆不同，出人頭地，才識深博，地位超
然。
本來人求上進，無可厚非，可是文明社會的主流意識，是務求揚名，受人仰
慕；有了「位」的人想有更多錢財，有了錢財的人想更威風 和更多 人知道，甚 至要玩
玩「權」的魔術與把戲。這麼樣玩法，不外滿足個人虛榮和私欲，卻未必對衆生有
益 C 很多時候，權富之家在玩火，殃及的池魚姶終是貧苦大衆與升斗市民。很奇
怪，文明社會又特別多專家，不知打哪一個角落或哪一個縫隙，像螞蟻出洞，鑽呀
鑽呀的便鑽出來了。
專家的話卻未必一定對，有判別能力的人懂得分析，沒認知能力的人祇會盲
從。有時專家又未必如此的「專 J ,可能自己也不大了了，也在摸索與懷疑 n 有些不
負責任的專家，便好像黃綠醫生，分明病人祇是海風，卻硬說成霍 *■•; 分明傷者祇
184
是撞瘀，卻硬拉人注射抗癌針 e
瘋漢胡言亂語，沒有人會相信，因爲明知道他是瘋的。可是換了是個鼎鼎大名
的專家，因爲有名，旣然很 I 專」，而又 能成一 家」，人人便深信不疑，焉敢說專家胡
言亂語呢？但有時專家對經濟和社會的殺傷力及爲禍，卻遠甚於大家預早防範的瘋
子。怪就怪在我們文明社會的所謂「意識形態」，皆由專家權威之言所形成！
峨山禪師曾對門人說： r 反對殺生和救護有情衆生是對的。甚至保護動物和昆
蟲乜屬善事。但對於浪費時間、毀滅財物以及破壞經濟的人又該當如何？我們切匆
忽視。還有，自己未悟便對人說法又怎樣呢？此人在殺佛！」
有些所謂專家，便是「自己未悟便對人說法」的殺佛者，不但浪費了升斗市民的
寶貴時間，其實胡言亂語，潛在了很大的破壞力和毀滅力，「我們切勿忽視」；但他
們 還口口 聲聲說「反對殺生」和「保護動物」 C 所謂盡信書不如無書，那麼，盡信專家
亦不如無專家了。
185
挨打後的啓悟
《臨濟錄》記載：臨濟在黃檗希運弾 師門下 ，做 了三年和尙，從來沒有見過師
父，向他問道。有 I 天，寺中的首座覺得這個小和尙有慧根’叫他試試參見希1，
問他「吁麼是佛法大意。」
0
臨濟聽了，便照辦；怎知一問及佛法大*，便給希運棒打。臨濟祇好退出來，
首座問他： r 請敎的結果如何呢？」臨濟回答：「我還沒問完，就挨了‘ 一頓& ，不知
道是什麼意思！一首座又叫他再去問一次，結果希運同樣打他；前後總共間了三
次，也打了三次，使臨濟苦着口臉，莫名其妙，於是向首座表示 ，感到遺憾 ，自問
師徒此生無緣而有障，不能領會其中涵_承，想就此離去。
首座要臨濟先向希運辭行，而他自己立即去見希運，說臨濟 有慧根，有佛哇，
將來必成大器，深望希運好好和他談談，「如果今後加以磨鍊，他會 生長成一棵參
天大樹，給天下人蔭凉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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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臨濟果然來辭行，希運叫他不妨到高安灘頭的大愚禪師那裏修道，一定
可以得到好好的敎誨。
於是，臨濟就到大愚那裏去，吿訴大愚從黃檗希運處來，而且三問三遭打，不
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錯。
大愚說：「黃檗爲了磨鍊你，竟然對你這麼『親切』，像老婆子般慈悲，你還來
問我『有 過無過 』？」 臨濟聽了大悟，說：「原來黃檗希運的佛法如此單純！」
大愚聽了，一把抓住臨濟，罵道：「你這 S 尿牀小鬼，剛才還說不知有過無
過，現在卻妄說黃檗的佛法如此單純，你究竟弄什麼玄虛，快說呀！快說呀！」
臨濟不答，反而在大愚脅下輕打了三拳。大愚推開他，說：「你的師父是黃
粟，與我何干？一
臨濟悟後，回到黃檗希運那兒，希運當場問他：「你這個小和尙，來來去去到
處亂跑，什麼時候才能靜下心來呢？」
臨濟說： r 舐爲老婆心切。」表示仰仗師父苦心敎誨。他行個禮後’站立一旁，
黃檗希運問他從哪裏來，反問他大愚對他說了些什麼，臨濟和盤托出，把大愚的話
187
詳詳細細重覆了一遍，也說出自己的反應。
希運說： r 待那老漢來的時候，非打不可！」臨濟說： rr 不必等他來啦，現在就
打吧！」一邊說一邊打了希運一掌。希運大嚷：「你這個瘋子， 好大嫿 子，竟敢來待
虎鬚！」臨濟不但不再怕他，還大喝一聲。希運祇好叫侍僧：「把這瘋子帶到參堂
去 C 」
後來潙山以上述的一些話向仰山說：「當時的臨濟，是得自大愚的敎誨呢？還
是得自黃檗希運的敎誨？」仰山答得妙：「臨濟不僅捋虎鬚，而且抓住了虎尾。」
這倨故事，就是禪宗最有名的公案。鈴本大拙說，很多禪師認爲：「凡能懂得
這個公案的人，就懂得太陽之下的 I 切」。
如果不解禪機，驟然看來，便好像是齣不知所謂的鬧劇，而且會給人誤會，以
爲老師無理「體罰 j 學生和學生不尊敬老師，動不動揍他三拳、送他一巴掌。
我個人把這段公案，當作一個寓言來看，其實「打」不是本質，我們不要看外
象•，那不過指示我們尋找事實的道路；臨濟的行爲，是 I 自性」的直接呈現，也是達
到本性的精神，終於懂得了什麼是悟，不拘泥、不盲從、不阿諛，也不畏强權 C
188
個人需要的不是奴性，而是自由自主；不要以爲權咸大師就永遠 r 對」，以爲當權者
可以爲所欲爲。我們每個人也同樣有自己的聲音、自己的動作，更應有捋虎鬚的勇
氣。
做人也是一樣，應該率性逍遙，隨緣放嚷，而不要造作，不必自縛，更毋須唯
唯諾諾。 r 祇是平常 T 不雜識心，便能有所悟。禪宗的「打」，其實在於「當下見
性」，因爲「開口便錯」。而所謂佛法，也不過是平常事，並非深不可測、高不可
攀。我們不要給什麼「絕對體」、「至高的實體」所吸納，最重要是和生命實際接觸，
內在親自惑受生命的脈動。
臨濟禪師很喜歡種 m 。有一次，他在深山裏栽種了很多松樹。黃檗希運問他栽
這麼多松樹作什麼，他回答說：「一爲了給山門作景致，二爲給後人豎立埴樹的好
榜樣。」
他一邊說， I 邊把鋦頭鋤了兩鍛地面 e 希運說：「雖然如此，但是你已吃了我
三十棒了。」臨濟聽罷，又用鋤頭鋤了三下地面，作「噓噓」聲呼痛一般。希運便
說：「我的禪法到了你那兒，必然大輿於後世。」
189
另外有一次，臨濟和大家 一 起耕田，目睹希運步至，就拄着鋤頭，站立不動 。
希運說他「太累了吧」！臨濟說自己還沒有開始鋤田，怎能說「累了」呢？
希運聽後，立即棒打；臨濟接住棒子， | 推一送，把希運推倒地上。希運叫禪
院總管把他扶起。璁管心惑氣忿，看不過眼，說：「師父，你怎可以原諒這瘋禿驢
這麼無禮呢？」希運剛站起來，便打總管。臨濟用鋤頭織地說：「諸方火葬，我這裏
1時活埋 C 」
第三個小故事亦和耕種有關。話說有一天，臨濟和黃檗希運一塊兒下田作活。
臨濟在後面行，希運回頭，看見臨濟雙手空空如也，問他的鋤頭哪兒去了。臨濟說
給人 fe 去了。
希運遂叫他行前去，說與他商量 | 件事云云。臨濟走近他面前，他擧起鋤頭，
說：「光是這個锄頭，天下便沒有一個人拿得動。」臨濟聽了，立即從希運手中，把
銳頭搶了過去，說：「方才師父說誰也 拿不動 ，現在 E 什麼在我手裏 ？ J
這時希運得意地說：「今天有個人替我們耕田哩！」說罷，轉身走了 C
臨濟的種値精神，從這三‘件事例中表現無遺。第一點，他不怕師父打，吃了三
190
十棒也同樣不損其「率性」、「直心」， 仍 然要種樹，使自己同門四周的生活環境美
化，使生機更盛，生命更多姿彩。
其實，這也是我們每個人應有的責任；祇不過有人畏難，有人怕打、怕吃苦、
怕受磨鍊，經不起那根棒的阻嚇而已！
好一句 r 給後人豎立値 s 的好榜嗉 J ! 現今香港很多人所作所爲，是不理會什麼
「歷史意識」，不理會對後代有什麼不良影響，祇把勢利、貪慕虛榮、自私自利等等
想法「傳染」給下一代；而不是啓悟與鼓動他們拿毡锄頭，學習腳踏泥土，辛辛苦苦
栽植幼苗。不少人祇妄想揠苗助長，立竿見影，卻不 ta 未夾的大樹可以蔭人、可以
調節空氣、可以美化生命，成爲不可缺少的市肺。
現代人最擅長的反而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管大樹有多少年紀，更不管要多少
歲月才可以豎立與生長起來，總之爲了達到 r 需求」，爲符「經濟」與 r 文明」目的，不
加考慮即斬伐，除之而後快。因爲要建立更多高樓大厦超級市場商業機搆出入口行
和工廠等等。大樹會成爲「繁榮」與「進步」的 r 阻礙 I 。可是，文明人內裏卻時常缺乏
大樹給予我們心靈的一蔭淸凉和一抹翠綠。我們的生活，已逐漸變成沒有了天然市
191
肺，祇以鐵肺取代！公園也愈來愈沒有存在價値似的，相繼變成「超値」•和「搶手」的
地王！這個文明社會，_有興趣來植樹？哪有人肯做空手把鋤頭的儍子？
大家一窩蜂追逐更多廢氣塵埃，祇懂得天天困在冷暖氣調節而沒有半扇窗子的
辦公室(本來有窗子的，也會爲了適合「全盤」室內裝誇計畫，而給密封了，遮住
了)；我們說：這就是 r 文明的進步」！文明是不需要樹的，樹會破壞文明形象，顯
得「落後」、「追不上時代」！
臨濟不怕痛，而我們也 .« 該有這種不畏吃捧子的精_，才能有更多和更 大的建
樹。
第二點，他不怕人批評，即使是自己的師父，他也不唯唯諾諾、不賣賬。這個
世界，外界經常有不明眞相和不了解你的人，對你胡亂產生一 ® 錯誤印象，以爲你
困頓，以爲你累，卻不知道是醞讓另外一個開始。朝氣勃勃的臨濟有勇氣，對於師
父無理的棒打，不但反抗，而且接了招之後，還連消帶打哩！
第三點，是我們敗什麼事情，也應 該拿噚 起，放得下 C
唐代 P 宗的一大特色很値得我們借鏡，就是注重生長與創造，從踏實生活中禮
192
驗與實踐。 •
耕種本身，是一種生產勞動。下田 H 作，就具有這樣的意義。臨濟從希運手上
搶了鋤頭，是拿得起•，而希運故 * 用另一種婉轉的方法，把鋤頭交給臨濟，是放得
下。
很多人誤以爲上述第三個故事是希運狡黠，不愛勞動，故意「欺驅」臨濟段去他
的鋤頭，而自己 I 偸懶」。事實上並不盡然。希運把鋤頭交給臨濟，是有「傳燈」的意
思，他老早認定，這個有慧拫與種植心(佛心)的小伙子，就是自己最佳的衣鉢傳
人 •，而 這鋤頭就是燈，就是衣。傳燈的眞諦，在於創造不生不滅的眞理，也是綿延
的 C 人生不少東西，也是需要縱承和橫値。一個文化的創造，有賴繼續不斷的接棒
人。
臨濟有了內在的肯定，才不假思索，付諸行動，把師父說「拿不動」東西，也掌
握在手裏。他老早有了信心，世界上其實沒有什麼東西「拿不動」的，問題是我們自
己肯不肯去拿，承當這®責任。這種思想 ，擴 而遠之，就是每個人也應該對人類 ， y
會有這份使命惑，拿起锄頭，就像臨濟要下田工作一樣，不能因爲沒有了鋤頭，而
吿倦勤，或作爲推卸的藉口。
臨濟淸楚知道’從希運處取得鋤頭就得去耕作’在某些人看 來是很「笨」的行
爲。現今香奮有很多讓「某些人」，祇做「利己」的壽，祇知諸多迴避與 推卸對
己 r 無益 j 的事情，從來不會想及蔭人。他們祇懂在「買空賣空 」的投機氣氛下 ，希望
混水摸魚，也「携」一把子，以求逸樂。
這差不多是泰半香港人的心態。現今 更有進 I 步病態的畸 形現象，是 「撈」一把
子之後移民’盡快「遠走他方」，好像這塊是瘟 疫地； 他們.從 來沒有想到在 這裏植
樹、開墾心0和在這地方普「請」耕種 c 事實上’我們更需要的是 臨濟不 畏强權，不
怕吃捧子，明知是「笨」而爲之的 精神！
194
當頭棒喝
蠓
禪宗最著名的棒喝，就是指德山棒、臨濟喝。棒’是棒打 •，喝 ，是大喝一聲。
這兩種作風奇特而出色。其實黃檗禪師也喜歡用棒，臨濟求道’三問三遭他棒打。
"德山對門人說：「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意思就是答話的門生要挨
三十棒，不答話的門生也要挨三十棒。所以，他棒打，並非表示答得對與錯。
有一次’德山向門 人說： r 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有個門人，走出來向
他禮拜，德山不由分說，擧棒便打。
門人心感不忿，便問： r 我沒有問話，爲什麼要打我呢？」德山問：「是什麼 m
方來的？」門人答：「新羅人。」德山說：「未誇船時，便好與三十捧。」意思是未到
德山的求道者也要棒。誰人想修道，誰就要棒！
這嗉棒打，並非什麼「懲罰」或「無理發洩」，本身毫無惡意，而是先用一棒幫助
門人打斷識心妄想 C 俗語所謂一當頭棒喝」就等於警醒和啓悟，是「即時性」的，「當
下」的不假思索 C
有一次，可說棋逢敵手。臨濟禪師到訪，德山作出倦容，說••「困了！」表示%
I 法予人。臨濟卻答腔：「你說夢話做什麼？ J 德山聽後，又不由分說’拉棒便 n /° .
臨 響然不 J > b 尋常，立即掀籍牀。雙方心照不宣，可謹英雄重英雄。德山
用棒’拫本上是測驗學人的反應，看對方領悟多少。 有些语 性高者，以棒
將問者推倒。 g
0
德山的棒’除了使人當下見性而有所悟之外，含有 「石不打不發 」 、 I 薑 不磨不
辣」的意思，臨濟的喝，作用相同•，但是比較用棒方便，而 且不會 打壞對方的腦
袋。他的喝，先是喝斷對方的識心妄念，振聾啓蹟；使 「百獸恐 1 ，衆棄腦裂」；這
樣「喝」法’等於漁者聚魚，一網打盡，無從逃避。門人並 不能怕他的喝•，應 該從而
濩得啓悟，面對現實，建立自信 。臨 濟是很注重自 性的顯現和自信的 ，門人不必因
爲給他一喝而手騰腳震或以爲失去 自尊心，這才能進一步有所悟！ ,
5 在香港現今這個社會中，實在有很多人需要當頭棒喝， 奈何我們沒有 | 固德山
19 和尙，也沒有一涸臨濟禪師。 丨、 f ,
196
試看我們今日的生活「模式」，不少人其實仍在醉生夢死中，更多人自詡「身在
江湖一、「身不由己」，終日在名利場上打滾，爾虞我詐’互送腾善的面具’以欺詐
投機爲榮’不必要的虛榮與重重疊疊的欲念交織，甘爲錢奴物役，口不對心和蒙蔽
自性但卻津津樂道，以露肚臍顯瘡疤爲時尙，用簧吿用溥播媒介來製造更多假象，
以爭取權位排擠別人爲滿足……我們卻美其名曰一繁榮」、「文明進步」，人們祇會依
隨主流意識，祇懂奴顏婢膝去捧出一個宗師，三跪九叩信奉不知何處鑽出來的所謂
專家權威名流，爲了一己利益和 r 未來前途」便什麼原則什麼腦袋心肝也可以出賣。
終日營營役役每天和子女談不到十句說話；利用完朋友可以棄如敝屣，竟然認爲繫
方是 fs 子，而自己是聰明仔聰明女，自視甚高 .
你說，這些人，是否要當頭棒喝？其中有些你「棒」他，他已完全失去惑覺，或
祇賸下一副空皮囊，他的所謂 r 神經細狍」全用在「揾銀」方面。你喝他，他早已聾
了，或者聽而不聞；等如在飛機噴射引擎開動時聽唸經。現代不少人就是這樣失去
了自覺自悟。
程兆熊談及中國禪學世界時，有一番很精警的話，指出現代很多人聰明得很，
而無頭腦 e 忙得很，而無事情。慢吞吞’而又緊張。吃得多’而又營養不足 。精明
得很，而又糊塗。能幹得很，而又手足無措。交遊滿天下，而 又孤零零’惑到無聊
納悶膽子包天’而又十分畏縮 C 多情得 很’熱 烘烘’但又冷冰冰 。活潑得很，卻又
不知進退。浪費得一塌糊塗，而又十分吝嗇。課堂上可以睡，但 在臥牀上怎樣也睡
不着。態度十分冷靜，而心中鬧烘烘。忙有辦法， W 無辦法 。能 開始 ， nl 不能結
尾！
'這 些正是香港目下不少人士的心態，再加上一九九七年政 權移交前的陰影與疑
虜，更使有些人怕得要死，想移民想得發瘋，你說現今是不是需要德山棒和 臨齊喝
呢？
當頭棒喝
201
不得學我喝
談起禪的德山棒，臨濟喝，便想起有關 r 臨濟喝」的一件趣事來。
臨濟爲什麼要向門人大喝一聲呢？聲量雖然比不上張飛之喝斷長坂橋，可是拫
據他自己說，卻大有作用。原來喝的動機和效用有四：「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
有時一喝如踞地師子 •，有 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 C 」
但他的門人當初不知大喝一聲的眞正作用，有些一知半解，知其皮毛，不能握
其神髓•，看見師父喝得這麼起勁，這麼威虱，於是依樣畫葫蘆，照辦煮碗，甲也
喝、乙也喝、丙也喝，丁也喝，弄到禪院中時聞「喝」聲=臨濟聽見，深感困擾 .，因
爲 I 喝」是他個人啓悟別人和打斷對方識心的特色，亦即他與別不同的作風。他不是
爲了維護自己的「專利權」，而是覺得若不能掌握 I 喝」的妙用，在適當時空和適當的
情形下「喝」，很容易變成弄巧反拙，叫人混洧不淸，無所啓悟，甚至會錯引誤導，
使對方莫名其妙。因此，不能也不該濫用和亂用。否則變成東 施效顰 ，悖乎「喝」的
202
原意 o
有一天，臨濟禪師向衆門人說：「你們總學我喝。我現在問你們•，假如有一人
從 東堂出，有一 人從西 堂出， 兩人齊喝一聲，這裏分得賓主嗎？怎樣分法？如果不
能分，以後不得學我喝！」他的所謂 I 賓 T 乃指識心，是知識、邏輯、理性分解；
而所謂「主」，是覺栏、自主、啓悟、直覺。
試過有一次，衆弟子齊集一堂時，東西兩堂的首座和尙，同時大 「喝 I 。也試過
很多次，幾個師兄向一些師弟「喝」完又「喝」。
臨濟的 「喝」 ，是直接開悟自性，不雜識心，是徹悟，是生活的實踐。模仿者的
「喝」，便像無知小孩玩火，不但相形見絀，更不知所謂。
現今香港這個社會，便流行一種盲目模仿意識，喜歡抄襲「形象」，一窩蜂競趨
時尙，投機取巧。一人「喝」而成名，於是衆人便你「喝一我〖喝」大家「喝」而全忘記了
本質。 utf 巧
當導演的摯友金炳興說 ： r 一部成功的『橿屍先生』，觀衆便日日見到礓屍。一
部『英雄本色』成功，便任何狗熊都變成英雄。」眞是一語中的，寥寥數語，擴而觀
203
之，正反映出目下香港人的心態 。
這個社會時尙「跟風」，什麼也是看潮流趨勢和羣衆口味，注重「市場調查」。潮
流時興汁麼，大家便盲目學什麼•，市場調查「證明」那種商品銷路好和受歡迎，大家
立即爭相模仿，好像「學得快、好世界」。於是，冒髀貨充塞，不倫不類的「東施」上
場，形成 「一 窩蜂主義」，祇注重抄襲與仿傚的千篇一律模弍，而忽略誠懇的創造，
沒有了大膽的創意’陳陳相因，蕭規曹隨.，表面上繁榮進步，實質上是格式化，迂
泥停頓，怕冒險，怕獨樹一幟，怕會立即栽倒！ 3
這是我們這個功利社會的病態，是不講理想，不問眼光，不談魄力毅力；®知
齊齊「洒狗血」，有利可圖就當作「有頭腦」，瞻敎逆流而上但虧本昀就是「豬腦 J ! 大
家 如繩競 血，如蟻赴羶；注重的已是款式與形象，但仍然是你學我，我抄你，此之
謂「時髦」！
有一位大畫家說過，「學我者死」，「學人者死」。人貴乎推陳出新，並非人云亦
. 云，互相 鬥一喝 」，便以爲道行足夠，其實是盲從。
臨濟禪 gn 曾經這樣說：「如有眞正學人便喝。先拈一個膠盆子，學人不辨是
04 境；便在他境上做模败樣。善知識又喝，前人不肯放。此是膏肓之病，不堪 s
?治……學人言大好；善知識即言咄哉！不識好惡，學人便禮拜……或有學人披枷帶
鎖……學人歡喜，彼此不辨。」
盲目的學人外殻、學人皮毛、學人款式，永遠受到障蔽，在自性以外兜圈子，
如盲驢繞磨而已 。臨濟 這幾句斷斷續續的引言，正可作爲現今世態的當頭棒喝。現
今學人「喝」的人，根本上不辨是非，而且祇在 r 他境上」舍本逐末，裝模作樣；對有
權有位有財有勢有名者更學人禮拜，事實上是自披枷鎖而不自知。他們可曾知道什
麼叫做自覺自創呢？
205
如何之處
相信很多朋友都記得詩人周夢蝶在二十多年前，寫過一首著名的詩「孤 * 頂
上 」 Q
闺夢蝶的詩，向來閃爍着禪理與哲思 •，此 一詩題，其實出於「本則公案秘傳」第
七十七則，亦題爲「孤峯頂上」•，是說臨濟彈師上堂說：「一人在孤峯頂上，無出身
之路；一人在十字街頭，亦無向背 C 哪個在前？哪個在後？不作維窣詰，不作傅大
士。珍重！」
驟然看來，這幾句話語帶艱澀，但亦遠含深意，値得我們細味。我們經常在香
港營役的生活中，抱怨造物弄人，時不我予•，生命中很多事唷，都受制於自囿的空
間； 變成天天如扣槃言日之盲，燕說郢書之妄 C 臨濟的主旨，說其實我們生活在這
個世界上，要緊的並非「身在何處」，卻是「如何之處 」 C 一個對世間關懷、對他人關
心的人，無論在人跡罕見的孤峯，抑或在鬧市，同樣可以表現他的心靈，影響世
206
人。比方我躱在孤峯附近養花，並不等於與世隔絕， nl 在在關心這個世界，惦念我
的朋友，同樣著書爲文，與天地相交。
一個人不知之處，思想感情和生活態度有問題的話，即使潛於孤峯，亦難掩其
俗不可耐；相反地，自爾成局的人，日«骯髒鬧市，也會顯其淸雅。這個道理十分
淺白。所謂「淸者自滷，濁者自濁」 C 否則一個人不管跑到哪兒，就像法國小說家紀
德說的，「籠子就在哪兒」，如影隨形，因爲籠子就在你心中，籠子就是你自己！出
離修道，與人世婆心，根本上可以一樣，意含共鳴。不過，我們自以爲「世界仔」、
r 聰明女 j ，卻往往作 f 自縛，畫地爲牢。
臨濟話中另有深意，也就是霍甫曼博士所言的「一個人不可傾向極端」，也不該
胡亂誤解他人。譬如誤解維摩詰在孤峯頂上修道，就等於自私孤傲而不理衆生 ； k
實他在探求生命更深更廣的東西，然後與衆生共惑3傳大士也不是渉世太深未開
悟；® 人仍然能夠在污泥中而不染，在喧攘熱鬧中不涉衆緣。我們看人看事情，切
忌堇看外壳；其「如何之#-」，才是著心之道！
207
佛亦是塵
德山禪師以罵佛祖著名，另有一名 ft 人丹霞，也是具有超悌越祖 fir 精神„
話說有一次，丹霞因爲天氣寒冷，要找木塊燒涸火，以便可以暖暖雙手 C 他順
手找了®佛像，劈開後，當作木柴來燒。
寺主瞥見，十分憤怒，破口大罵。丹霞說，不外想覓取「舍利」 。所謂舍利，本
來•是梵語，又叫作舍利子；是佛身火化後，結成似珠狀的東西，光瑩堅固，椎擊不
破， 依戒 定慧重修而得 。 髮爲黑舍利，#舄白舍利，肉爲赤舍利，共 三種。
寺主聽後，詫異地說： r 木像何來舍利？」丹霞辯舌厲害， 反問： 「旣無舍利，
何妨拿幾個來燒，對嗎？」寺主語塞 C
一般人看來，劈僥佛像，是爲「不敬」，簡直「褻«」神靈。可是，在丹霞眼中，
佛不是超人一等的，聖與凡皆平等，若用凡人譬之於木頭；沸像是由木頭造成的，
木頭旣然可以燒，那麼，佛像亦同樣可以澆，應該沒有分別。
208
另外有一次，丹霞好像頑童，在石頭和尙處受戒之後，跑去見馬祖道一禪師。
馬祖還未人曾堂內，丹霞已衝了進去，並沒有參禮，竟然瞻大包天，騎坐在聖 If 頭
上，大家不免嘩然，大爲驚愕。
這時，馬祖剛進來，見狀，反而爽直地說： | 我子天然！」丹霞立即澧拜，向馬
祖說：「多謝大師賜我法號！」自此，他就名爲「天然」，以示天地與我合一，道法自
然。
馬祖特具慧眼，因爲「佛」成爲 一種觀 念的權威，便會變作偶像，供人膜拜 in
已，並非具有啓悟作用。丹霞的敢作敢爲，是 I 種「自性現 」 ，是率性而爲的 自我追
尋精神。佛與聖和所有人一樣，如《金 剛經》 所說： | 是法平等，無有高下。」輿國禪
師所謂： r 撥塵見佛，佛亦是鑒。」明白這個道理，我們便應該知道無須瑟縮俯伏在
任问 r 權威」或權勢的巨大陰影下，唯唯諾諾 u 大老闆或大專家，跟佛跟我們每一個
人一樣，同是塵而已。我們何須卑恭屈膝，毫無自性呢？
209
到趙州的路
趙州和尙，嗣南泉禪 S ，居於北方，本名全誌，安享一百二十歲高齡 = Is vii 禪
的一個「無」字，影響至深。他的「喫茶去」，就等於馬祖說的 「平常心是道」。而他一
生的道，可說全源諸親自作眞實的體驗。當初，他不呆坐硏究 羥律 ，而是 雲遊天
下，「祖堂集」 說他一 遍參叢林」 。 他年靑時已腳 踏實地，實 事求是，自身求證。 *; 是
這種精神，已値得現今靑年借鑑。
他不喜道聽途說，或人云亦云；並非不相信他人，而是 要親歷其境， 從經驗而
非理論和傳言中省 ISC
JI
有一則小故事，說有一名 ftA . ， 遇 見一位 老婦，便 問她： 「要到趙州 ，請 問應
該朝哪條路走去呢？」老婦說：「一直注前走！ 」 if 人問：「不是朝西 走吧？ 」 走婦
答：「不是。 Jff 人又問：「不是朝東走吧？」老婦也說不是。
ft 人把這事轉吿趙州和尙’趙州聽了，說：「老 ft 自去勘破。一果然，他親身去
210
走一走試試看。趙州遇見那個老婆婆，自己問路：「要到趙州，請問應該朝哪條路
走呢？」老婆婆同樣答：「一直往前走！」(原文爲(「驀底去」。 ) 趙州回到禪院，對衆
生說：「敢破了也！」意思就是 r 我已經試過了」。
這和法國文豪紀德所說， r 我已經走過我的路了，現在輪到你自己去走」，有異
曲同工之妙。趙州問路，實在含有■深遠的意思。「老僧自去勘破」看似平常語，拫本
上就是身體力行、自證求悟的一種精神。趙州和尙的行爲，不是好奇、多疑或貪
玩。
現社會有些人，從未去「破」、去試、親自去問，便憑管窺蠡測，誤以爲是「必
然」的了，於是亂發謬論，以自己「想當然」之道爲獨一無二的「天路 」 e
主流意識另一趨向，是「一屍領跳，衆屍跟跳」。此所以現世行屍特多，無藥可
救。屍之爲屍，因爲不懂得反省，不「自去勘 © J 和找尋眞相。其實老婦那句「一直
往前走」的答話，本身也含有無窮反射義！
211
洗 碗去！
趙州禪中，有一個頗多人傳誦的公案。話說有 一名 It 人， 特意到趙州的道場那
裏，目的當然是求「道」；遇見了趙州，就問他什麼是「道」 ，請求他好好的指示指
示。趙州以毫不隱藏的態度，很率直地問他：「你吃了稀飯沒有？ 」管人答：「吃過
了 C 」趙州說：「好，吃過了就洗碗去！ Jff 人頦有悟根，領浯 到他說的話听包含的
實際意義 e
我們生活在香港現代化的都市裏太久，可能不 明. U 趙州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相信很多人還以爲他「風馬牛不相及」’間非所答， 其實就是禪道的基 本要義，也是
我們每個人日常應有的生活態度。
禪的基本，不純是敎人遁世或靜修’而是踏實生活，道法自然，眞性自悟，不
爲外物所囿，也不矯飾，正視人生。_永不離開日常生活 ’所以不是退隱逃避，而
是一種生活的反省。從這一方面’我們可以找到漬極的層面，可以把襌的^ 3示，用
212
諸現今香港的生活上。禪縱使有「靜」的一面，也可以 r 靜似奔雷」 。
趙州的意思，其實和佛祖所指的 r 平常心是道」其理相通。人脫不了 好高驚 遠的
天性，以爲「道」遠在天邊，高不可攀。等於我們生活在香港，經常看見很多人不滿
現狀，力求在物質金錢和權力方面求取認可，求取「人生的意義」，以爲這就是「理
想」，就是「前途 j ，於是，變成「精衞塡海」的妄想，把一生精力虛耗在虛妄而非踏
實的事情上。有些人力言追求快樂，其實快樂就像「道」一樣”在我們的身邊，在自
己的心裏，祇是我們太貪婪、太不自覺，亦太多欲望•，所以舍本逐末，作商自縛，
事事惑到困惱。根本上能夠好好掌握日常生活的人，便自然能夠吸取和領受其中樂
趣，而非自怨自艾。趙州的用意，是叫 ft 人認眞地生活，注視日常的一切=吃稀飯
和洗碗，同樣是生活的一部分，道就在其中，要自己去領略。可是，現代香港不少
懂個人享受的聰明仔聰明女，卻吃了大餐，不層去洗碗洗碟，以爲浪費時間和弄髒
了他們的手哩！
有夢想本來是好的，可是香港很多人往往祇有名利權位的〖夢想」，總祈求中六
合彩、發達、有貴人扶助，給當權者看中，升上高位，有名聲、有地位。現今社會
213
的畸形觀念，以有錢爲「得道」，認爲這樣便可以「與衆不同」，濩得生命的滿足感。
他們不知道踏實生活、認識生活，更忽視了精神生活。他們活在惡性競爭與掠奪之
中，刻不容緩；不知道 r 朋友無事常相見」是一種福氣，不明白吃稀飯和洗碗也是一
種快樂。
雪峯禪師對 ft 衆說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話：「你們好像坐在大湖中或浸在水裏卻
伸手向人要水喝的人。」根本上這是現今人類的行爲，也可以說是人類處境之一，
可惜很多人並不自覺。
擧凡任何人要和一位禪師談 r 道」，他老是喜歡回答：「喫茶去！」喫茶和吃飯洗
碗，同樣代表了生活的實踐，而非虛言。我們應該正視生活是最終的實在，不是抽
象的觀念，或不着邊際的解說。
I 道」之爲道，並非第三者可以下一個定義，而是要自我體驗，正如陽光要自己
去曬。一個人不可能祅走別人的路，或者祇想高攀一些永不可得的東西=
一個初學道的和尙，向智悟禪師說：「我喜歡你’我要走智悟禪師你的路。」無
論和尙怎樣說，智悟也不理會他，充耳不聞。和尙忍不住-大聲說：「爲什麼你總
214
不回答我？」智悟拿起棒子，當頭打下去，然後走開了，和尙摸摸禿頭，還不明白
爲什麼給棒喝，不知道走人家的路來求 r 道」，已不是路，也不是「道」；他不懂得自
覺自悟，自己去摸索、去實踐、去體驗生、活。不悟的人，棒喝也沒有用；所以智悟
不理會他就走了。不是智悟無情，而是和 k 無悟根。
亦有人問了空大師什麼是道 U 了空答：「這個，當前！」也是指身體力行，切身
體驗，正視 目前； 這才是自由完整的具韙生活。
215
病僧復活
人們都說，如果沒有南泉揮師，就沒有趙州和尙，南泉可說是再發現 六祖的
人。有 I 次，南泉坐時禪’驀地大吼一聲，把身邊僧人嚇呆，但是他本人並沒有什
麼不妥，反而叫僧人決到涅槃堂去，看看是否有一涸病曾 逝世。途中， ft 人 ffl 好遇
見堂主趕來報噩耗。 ,
未幾，另一個和尙慌張走報，說剛才的病 ft 竟然死而復活 ，還要拜見南泉云
云。南泉急急趕去，問復活的病僧：「你先前到哪兒去？」病 ft 回答：「到陰曹地
府。」南泉追問經過如何。病僧說：「我行了約一百里之遙，手腳疼痛行不得，又渴
水，忽然有位如花似玉美女，喚入大樓臺閣上。由於我行來疲乏辛苦，欲上 樓閣；
剛要踏上去，旁邊有位老和尙，喝我「不許上」。我聞得喝聲，則感 驚訝，抽身仰 .
倒。所以現今能夠再回到陽間，得見大師。」南泉便說：「可謂 好樓閣，若 不遇老
僧，你正入地獄，變成一頭豬了。」 ‘
216
這個禪故事似 屬「_ 怪」，我們可以衍生很多意思出來，用諸今世。
南泉「水牯牛」的故事和洞山派的「異類中行」關係密切，說人死後，轉世輪迴爲
畜生。其實，人生於現世，也隨時 a 地受各種誘惑，使 I 個人在人格上變成「一頭
豬」！很多人的惑情與感•*，已與畜生無異了。
人生的過程，根本上就是由生進向死。生存，是爲了要到死亡的終極。這條
路，何止百里之遙？病僧所遭遇的玉女和大樓臺閣，正好代表人生種種肉慾與物質
上的引誘。 •
誰在生命的路途上不辛苦、不覺疲倦？然而，這就是生命之源，生之所本；快
樂與意義便在其中。但是病態的現代人和病 ft 一樣，卻以大樓臺閣爲 r 依皈」，以玉
女作止渴•，而忘記了未到死亡終 5 P 前努力繼續前行。
現世再無一個南泉老 ft 了。誰會費勁吆喝？世人再不會把南泉的 喝 s - t 作暮鼓
R 鐘，祇以爲他「別有用心」，或「老套」，甚至誤以爲他患了神經病。人們不知道，
有病的原來是自己！
騎牛覓牛
有 fi 家境不錯的人，騎着一頭大牛，路上遇見一位很有道行的禪師 C 禪師問他
要到哪兒去，那人着急地說：「覓牛！」
這和以前「騎牛覓牛」的故事，略有差別。禪師引述了四句詩’說：「茫茫撥草
去追尋，水 UI 山遙路更深。力盡神疲無處@,®聞楓樹晚蟬吟 。 J
表面上看來’這人的行徑好像很荒謬糊塗，甚至 | 不大可能 J ;試問怎會有人這
麼善忘？明明自己騎着一頭牛，竟懵然不覺呢？可是 ，我們環視此時此地 的香港
人，其中不少確實如此滑稽可笑。祇不過他們並非騎着一頭牛，而是袋中已有 、很多
「大牛」(鈔票 )， 仍拚命到處鑽營，不怕辛苦，要覓取更多「大牛 J 。這個「牛」字，可
圈可點’大可以代表％質享受，代表外 在的濩 得。而文明社會裏的人，所追尋的，
已不是一頭牛那麼簡留 一 •，況且，大部分人’絕非一無所有，其實手頭上已擁 有很多
很多，祇不過不知寶貴’不加愛惜，不予重蜆，仍然認§不夠 C 說好聽 | 點，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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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取心」，並不因此而「滿足 I •， 但從本質上來說，是貪很無厭、得一想二的虛妄行
爲。比方說，有人已買了 一層樓宇，可以舒舒服服過活.，但是，還拚命找辦法，相心
多得幾層嘍來「炒賣」，或者想更大的單位。現代人在這方面的欲望永無休止，要不
斷獲得、擭得、濩得。有時反而譏笑那些 r 知足者」志向小、難成大業！很多分分秒
秒野心大、欲成巨富的人，十分計較得失，以物役己，魔障常在。他們不是相等於
「騎牛覓牛」嗎？
禪師對於一尋牛」一事，曾下著語： I 從來不失，何用追尋？由背覺以成疏，在
向塵而遂失=家山漸遠，歧路 俄差； 得失熾然，是非蜂起。」現今一些香港人正是
沒有了自覺，得失心重，離道愈來愈遠，趨向塵俗貪瞋，遂失去自己。浪費了生命
在追尋功利的事情上，積習難返，而無法領略 I 但聞楓樹晚蟬吟」的「人牛倶忘」境
界，也不明白「干戈已罷，得失還無」的道理！
219
行思與神會
%
關於五祖弘忍傳授法衣給六祖慧能的■故事，其實還有下文。六祖在曹溪 那兒施
敎化，除了十大弟子之外，還有一位高足行思，最有資格傳其衣鉢 ，證 悟其精髓。
但是《六祖壇經}的古本，所載十弟子之名，竟然沒有靑原行思 在內。
其實，六祖老早想把衣鉢傳給他，但是鑑於自己以前因爲得授法衣，弄 至滿城
風雨，而有所警惕。
六祖有 I 天，向行思說，法衣雖然是禪中的嗣法證據，向來師承；不過以他自
己的經驗爲例，承襲了五祖的法衣之後，遇到很多迫害，不但要逃走，離開法寺，
尋且給人燒山迫他出來 C 所以，決定把法衣留在寺中， LI - 免因爲法衣而再起爭端。
六祖欣賞行思的悟性和才華，認爲不必一定以法衣來證明其辯道修行。後來六祖另
一弟子神會，自稱得到衣鉢，是爲禪宗第七祖；可是，尊崇行思的人，遠遠超過神
會，在大家心目中，行思才是六祖的眞正繼承人 n 再後來，神會雖然因抨擊北宗禪
220
沒有「頓悟」而聲名大噪，然而其荷澤宗也不免逐漸走上式微的命運。
這個故事，現今看來，使人更惑悟良多。香港人重視金錢之外，還重視什麼？
恐怕是虛名、文憑、證書、資歷表、介紹書、信用咭、學位、頭銜等等 i 這些勞什
子，都嚴然成了現代「嗣法證據」的法衣。尤其是一個人有了名銜，更大模斯樣，以
爲手握無上權杖，可以呼風喚雨，翻手爲雲，而這個社會很多人所看重的卻是虛
銜，不是眞正的才能。誰人好勝有辯才，懂得包裝自己、宣溥自己、推廣自己，在
頭頂上加上無數金光閃閃的光圈，好像就變成自封的「祖師 j 。
我們不妨回心想想，手持法衣的人，是否眞的服人和有眞材實料呢？拿着法衣
或爭奪得法衣，表面上是有權力有地位，骨子裏又是否着實有資格和能力成爲領導
的智者、可以導人啟悟呢？行思的成就，不必靠一件師傳的法衣，他比較神會遠遠
經得起考驗！
221
賞面
一名漢 子十分仰慕一位著名的禪師，很想結識他 ，於是千方 百計，找着相熟的
弟子，代爲 if 求禪師引見他 。禪 師沒有 理會。
漢子又三番四次，請人送信送禮物給彈師，禪師也沒有回覆。漢子急起來，索
性在門外等了又等，禪 K 着弟子’叫他「請回」。漢子怒不可遏’破口大罵’說其反
話，謂 r 毫不 在乎」 ，痛指禪師寡 情薄 義’欺人太甚，不肯 「賞 面」•，自動對很多人都
很好，獨濁對 JM 「仇視」，枉他一番苦心云云=漢子聲嘶力竭’仍然無濟於事•，可
是’後來他回到家中，冷靜下來，開始思索，覺得很 fs ， 爲什麼 I 定要結識這位禪
師呢^?禪師有自己的修行，有自己的生活。爲什麼禪師對其他人和 tr 自己完全不同
呢？那麼，一定是他自己有問題了。漢子反省 I 下，慢慢自覺，是自己太刻意，而
且是一種變相的虛飾，把賨貴的時間浪費在仰慕和謾罵聲中。禪師的無言/不理
陕’不是無情、無禮’而是希望漢子自覺到不要把生命花在仰慕與攀附方面，«該
222
把時間用在對生命實際的接觸上，不要一厢情願，祇想到結識這個，求見那個，或
浪費在等待別人的答覆方面去。人祇顧自己的 r 意願」，往往看不到自己眞正的一
面，也忘記了努力走自己的路，禪師的不語，其實用心 | 艮苦，根本上和「棒喝」無大
分別。 .
我們生活在香港，其實也經常有很多這類漢子。他們要結識一些有名的人，當
作是一種「榮耀」，其實沒有什麼眞正要說的話，也沒有什麼能夠交惑與溝通的地
方。香港人喜歡「打交道」、「應§'!•」、「攀附」，雖然未必有什麼壞意圖•，可是，寶貴
的生命，就花費在希求人家「賞面」，或自己去「賞面」他人方面，而不是花費在更有
意義的事情上=
假如對方沒有回應，可能是一種誠實的表現，或者用意是使他知難而退。可
是，人的心理很 m 妙，當不得逞、發覺對方的想法和自己的觀點不一樣時，便大大
反感，不肯反省自己的態度與方式，未必像漢子般有悟拫。後來漢子自創一格，成
爲另一位著名的禪師。
223
五件事
宋朝有兩名僧人，向來是好朋友，一名道謙，一名宗元，皆在著名禪師大慧門
下學參禪。一天，大慧派道謙 5IL 遠處，爲禪門辦一件事，要半年才能回來。道謙十
分失望，恐有誤自己參禪。宗元知道了這件事，願意和他一塊兒前往，認爲「沒有
任何理由不可以在路上參禪」 •，於 是便請求大慧准他們同去。
半途，有一晚，道謙不能人睡，異常困惑，因爲多年參禪，未有所悟，十分沮
喪；便請求宗元幫助他解決生命的奧秘。宗元悟性强，道行比他高，向他說：「我
可以幫助你的事，都一定盡量幫助，可是，有五件事我愛莫能助，必須你自己
做。 J 道謙奇怪地問：「是哪五件事呢？」宗元不慌不忙的答道：「你飢渴時，我的飮
食不能塡你的牡子，你必得自己飮食。你想如厠，必須自己照顧自己，大小二便，
自己解決。除了飮、食、大便、小便外，還有一件事不能幫你，就是不能孭着你的
身子走路，你得自己孭着走！」
224
道謙聽罷，恍然大悟，整個人心情開朗，無比舒暢。宗元這時便說，已陪了他
走上一程，應該和他分手而去了。於是，道謙濁自繼續他的行程。幾個月後，他辦
完禪師吩咐要辦的事，回到禪門。大慧再見他時，說： r 這人骨頭也換了。」正有
「士別三日，刮目相看」之惑。
道謙終於悟道，可說是得益友宗元的寥寥數語提點，從而「一言驚醒夢中人 J ;
可見了解自己的好明友，在生命之途上，是多麼重要、多麼値得珍惜。千古以來，
就是知音難遇知己難求。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自悟，才能編織多备多彩的人生。一
S 人若非肯自我追尋、自我發現，向自我挑戰•，一切都源諸自己生活的體驗，則任
何知識與外界的認可，皆一無價値。鈴木大拙有一句話說得好：「借來的羽毛，是
不會生長的。」也就是梁啟超所謂，太陽必須自己去喔；西諺所謂「天助自助者」。
反睽諸今，不少靑少年，自幼就只知享受物質文明，給上一代寵溺，欠缺獨立
和奮鬥的精神。
現代的孩子是幸福的，但是同時 也是一 不幸」的。我們小時候，物質匱乏，那 ■#
這麼豐盛，可供隨意揮霍與浪費呢？現今父母，對子女的照顧唯恐不周，一切安排
225
喜，—變女傭代煮代洗代 淸潔。 擎不——栗夠 I
不夠4 J 康之家的下一代，也事事有上 I 代代策代行 ，什麼也雲貼貼， 不用費
、七，不用吃苦頭。眞的’他們好像給上|代孭着身子走路。
U 學習上’不少靑年也自小依循固定的路子•，思想上養成「倚賴」的習慣。老
說怎樣便怎樣，不少學生怕老師還是怕得要死。泰習 S 域中， 幾乎大'土 一便，
也得靠老師指示；有些更要老師替他們解褲&、拉厠•，甚 至老師說 「可以大便」 時，
才敢如厠。
現今靑少年的「不幸」，是少掉自己的摸索 、去聞 、去求證的 機會及精神，
甚至祇知暗地裏學抽洇，而不懂得澆飯洗碗 ，不憧得自己走路； 因爲
「必然」的安樂窩中，逸樂慣了，好像跛了腿子。
記得有一次，有 fi 親或的兒子和朋友的女兒 ，不 約而同 向我說 . 尔
^養得那麼好4些1放，可以嗎？」後來，他們又先 I 簾^ ,1# f 回
，也是大同 d 異的說，「花葉都像枯萎了，替我們養好之 後，再有花的時戾’
I 義們吧，- 你 rv
1 個似霎
226
我眞的光火了，說：「你們要吹賞花繁葉茂，自己好好學習栽種之道，給自己
多點耐心與領悟，給植物多點照顧和關懷吧！ 一我不知道他們明不明白我的心意，
但就强烈惑到下一代吃飯拉矢也不靠自己，要人幫忙似的。 ：
這使我想起百丈懷海禪師的大弟子靈佑，向後學的師弟香嚴所說 的話： 一我能
敎你的 m 1 西」 是我的東西，而不是你的東西。」這話很有意思。等如我養花略有所
成，是經過不斷的栽 ft 與■驗，也種死過很多花花草草’才領會出來的方法。可是
下一代又焉能坐享其成一般，祇要我替他們種花？誰要種植麼，必得#起衣袖，親
自捏起那一把泥土！
227
積極生活
很多人以爲禪給我們的啓示，全是消極的、空無的•，事實上就各 人的惑悟不同
而異。禪不但養我 og 實生活，明心見性，不但 指涉出 一璧命 現象，農們不
得不去想想，而且也使我俨從了悟人生中’作出反省，在適 當的一方面作 出漬極的
實踐。
_雖然說生命無常，但不等於要人人都變成無淸無性。其實「眞空不空 T 言不
是玄，而是看透後，自然能夠放下，自在 .，精 神上 與感情上的實在’才是眞實、°?物
質是「空」的，精神卻「不安 J •，就人生態度和人生哲學方面而言，禪就 像文學一樣，
透澈人生’給我們無形的鼓舞。以踏實、開朗、單純的態变 ，代替支配 、占有 、虛
榮、爲善、精神緊張等現代人的通病。
禪吿訴我們，日常生活所需的不是鬥爭、激情、恐懼、凶暴、疏離、好 高驚
遠，患得患失，而是安謐、舒泰、和諧、踏實、親切、關心與愛。 '
228
現今香港大部分人士，追求的究竟是什麼，相信大家心中有數’我們 R 不斷需
求、不斷掠取，只懂「我要」這，「我要」那，形成更多焦«，更多痛苦，更多矛盾與
不幸。
我們不甘追求生活中的單純化，誤以爲只有物質享受才算得上是享受，卻不知
道眞正本性和人格完整就是無盡的寶藏，亦 f 吾悅的泉源=但是我們慣於香港的急
促生活步調和商業氣息，從來沒有覺醒到這樣的生活有什麼不對不妥’不肯看看生
命內在的 * 義。因爲我們在生活中，對外在的東西太沉迷了，已忘記生命之本質。
薄伽梵偈說：「思相則著相，著相則沉迷，沉迷則生嗔，嗔怒則心妄，心妄則
忘學，忘學則失辨，失辨違生旨。」
這種生命之道，不光是悲觀的 r 空」吧！ •
等於詩人里爾克說：「我們要過我們的生活，縱使即將離去 C 」我們不會因爲即
將離去，而改變對生活的愛心，我們 | 繼裱愛善良樸實而又平凡的東西」，「不箭使
這種平衡保持眞實」，這就是積極的一面！
主要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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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霍甫曼著) ，{禪 天禪地》(鈴木大拙著)，《禪3》(王 ^1 庚編)，《禪機》(林明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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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鈴木大拙著)，《中國_> (康華編)，《禪宗高 ft 言行錄》(菩提學社)，《禪學法
門》(惠光暉師 )， 《羅漢 與禪》 (達 智禪師著)， 《 P 學入門》 (惠 光禪師)，《禪詩三百
首》(杜松柏選)，《砷問答五五智慧》(中野東 P 著) ，《印 «敎•佛敎•禪》(南茜 • 羅
絲著)，<禪是一枝花>(李磬著)，《中國_學世界》(程兆熊著)，《禪語座右銘》(松原
禪師著) ，《紫 色菩提>(林淸玄著)等=
作者簡介
李英豪，廣東中山人，一九四 I 年六月六 日出生 。六
十年代時，曾任香港現代文學美衔協會會長、匾際繪畫沙
龍主席 、《創 世紀 詩刊》 香港編委、創辦《好 望角》 文藝半月
刊，並成爲劉以鬯主編的<淺水灣》又藝副刊主力之一 。 t
濩臺灣詩評大獎，其劇 評及晝 評亦頗受推崇。
進人七十年代，與黃煜芬結婚，轉而致 力於劇本創作
和翻譯。十多年來，共譯出三千多涸剗本。 其怪論亦頓嘎
目，三蘇詡爲 f 神筆」。
八十年代初期，黃煜芬不幸患腎衰竭症，李英豪放棄
所從事的工作，爲了延長愛妻生命，於家居自置洗腎機，
每週三次替她洗腎。黃煜芬換腎後染上 W 發症辭世，李英
豪轉而硏究中國蘭藝學、養花學、禪學；並東山復出，寫
了 《給煜 煜 的信》 和不少散文，在香港電台主持《開花仙人
掌》、<戲劇萬年靑>、 《蘭花 草》、《逍遙遊遠道》等文化節
目 C 現有專■分別 見於< 信報》 、《快報》、 < 星島晚 報> 、
{明報》、《香 港電視>、 {黃金 時代》月刊等，並在 TVB 主
持「養花貼士」項目 c
結集著乍有 {批 評的視覺> (又星版) 、{小 說與神 話》、
《沙 特數劇選》(開拓版) 、〈卡 夫卡論>(合著)、《給煜煜的
信>、 ( 同心之言>、(訴衷情>(博益) 、《山 外 有山》 (華漢
坂 ) 、<南極旅淸>(華漢版 ) 、<香港養花法 >( 一、二、三
集，博益钣)和現在出版的 《禪 與香港生活 >(考益版)。
博益的話 ::
如果有人向你談禪說佛，你的反®會是：
「禪？這麼博大精深的理論，旣虚&又難以拦摸 ， M
是我這等凡夫俗子所能了解呢！」
「竭？多 S 沉 M 的東西啊！我還是利用時間看場電影
來得好。」
但究 t 禪是不是如 lh : 沉悶、如此不着邊際呢？
絕對不是 cf ? 的道理活潑艿水、妙趣潢生，用到八十
年代的香港來，依樣切中時弊，把人們從坡市的 S 夢裏喚
醒，享以淸風玉露。李英 * 在本篇中把嘈的故事與香港人
的現象 對比，點出其息息相關之 Is ， 作用正是提供思想上
的出路，解君 Vi 困憂。
在繁忙的都市輿，人們的生活步伐急促和緊張，整天
營營役役，根本連喘氣的機會也沒有。<磾與香港 生活》 帶
來空氣淸新氤，讓你開於自己，取得心靈上的 活靜 平和。
就讓此書送給每一位繁忙的都市人吧！
書 名：禪與香港生活
作 者：李英聚
主 編：李阏喊
助理編陳罨读
封面設計：洪育慶
插 圈：洪育饔
出版經理： Ml 永圻
出 版：博益出版集 M 有艰公司
發 行： 香港電丧出版有限公司
S 港軒尼詩道500辨 興利中 心十嗜
5-8956789
印 刷：考 g 出版 樂團有 限公司
出版日期：一九八七年一月：初版 :1
一九八七年三月{三.《:|
定 價：每本港幣二十元
出版害號： 7 F 87006
定 價
出版軎號
ISBN 962-17-0230-5
-版權所有 • 》勿_印-
'© Publications (Holding) Limited. 1987
新生活系列
□□
>怎樣在這個繁盛但冷漠'煩忙但疏離、享受多但苦
悶更多的城市中，生活得開心又寫意呢？怎樣才可
逍遙自在、精神健康、樂也融融呢？
_人際關係是古往今来知易行難的事。日常如何改善
人際關係 • 使人與人之間相處得更好？
►我們可以在數百萬人中找回自己嗎？我們可以不爲
名編利鎖所困，擺脫物質的桎楛，不作權力與金金萎
的犧牲品 嗎？、 - — - M 19
永恆的智慧，與生活息息相關。
在 《禪 與香港 生活〉 中，
李英豪借用七十多個有關禪的妙趣故事，
點破現今香港人的迷津，
幫助大家消除生活上的疑慮舆困惑，
輕鬆 '平 滾妯卖 寒之門
ISBN 962-17-0230-5
定價港幣二十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