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戲劇論”觀點看隱性採訪的生產過程
王 玲
如果說採訪是一場探索真相的戰斗，那麼隱性採訪就是將戰斗進行到“底”。在這裡，記者將探索的目光投注在新聞背后的新聞，將採訪的觸角深入到被竭力遮掩的黑幕之中。為了探得事實真相，記者不惜隻身涉險，深入“虎穴”，真正將採訪進行到“底”。在這裡，記者不僅身負社會公正代言人的角色，而且還搖身一變成為戰斗片中的“偵察員”，不動聲色潛入“敵后”，在對方不知不覺中探知事實真相。隱性採訪為記者提供了一個別樣的表演舞台。本文試以戈夫曼的“戲劇論”為理論框架分析隱性採訪的生產過程。
隱性採訪得到認可的原因
隱性採訪又叫暗訪，指在特定的採訪環境中，為了弄清事實真相，隱藏記者身份，而裝扮成特定對象圈內成員的採訪方式方法。（1）這是在採訪者與被採訪者雙方無法達成採訪契約的情況下，記者出於無奈而採用的一種採訪方式。
隱性採訪在中國勃興於20世紀90年代中期。1992年，中央電視台播放了記者對河北省無極縣假藥市場的暗訪，這是中國電視界第一次採用隱性採訪的報道方式。（2）1994年，《焦點訪談》隱性採訪節目《觸目驚心假發票》播出后，在社會中引起很大反響，得到社會的一致認可。此后隱性採訪猶如一股旋風般席卷全國。許多報紙開辟了暗訪專版，在這裡，常常可以看到孤膽記者隻身涉險的暗訪故事﹔許多電視節目因暗訪而名聲大噪，搖搖晃晃的黑框鏡頭時常會躍入你的眼帘﹔許多暗訪實錄型的文字作品也相繼問世﹔大報小報的記者因暗訪成功而功成名就。
隱性採訪之所以如此火爆與其暗合了人類的“偷窺”心理有關。每個人對未經歷的事情，未見過的事物都想一探究竟，有一種欲罷不能的感覺。記者的暗訪一定程度上來說也是偷窺欲望下的產物。記者的職責是探索事實的真相。如果事實隻揭開了冰山的一角，卻不能再由正常的渠道獲知其全貌，記者怎能不心痒難挨？對觀眾而言，記者安方所涉及的領域，可能就是他從未觸及過的。通過記者的眼睛，觀眾看到了他們欲知而未知的世界，好奇心得到充分滿足。
另一方面，人類通過這種特殊的方式來探知周圍人群的生存狀態，從中尋求一種身份認同，為自身生存尋找依據﹔或積累生活經驗，以便為今后生活中遇到類似事件尋找解決依據和方式。這與人的“偵測”本能有關。人的偵測本能根源於人的動物性本能。自然界中的動物，通過偵測來尋找食物來源，通過偵測確定周圍環境是否安全。人類同樣需要偵測。在人類的感覺中，隻有家是舒適、溫馨、安全的地方。在外面，四處都潛伏著種種危險，周圍都埋藏著處處陷阱。尤其現代社會被稱為“陌生人的社會”，它的規模龐大、人口眾多、關系交錯、成分復雜。我們時時刻刻都處在警惕和緊張之中。這種緊張造成了每個人都對所生活的環境充滿不安、恐懼、憂慮，人們總是設法得到安全感。無論是人身的安全還是財產的安全，或是社會地位的穩固、人際關系的融洽，都是我們所不斷在探索在渴望的。從與人交談中，從大眾媒體中，從我們所能獲得的各種方式中，尋找給我們安全感的信息。人類不僅需要在物質領域中獲得安全感，而且在精神領域也要尋找安全寄托。於是有了人類對共同體的追求，在人類的思想中，“共同體”是一個具有家的感覺的地方，在這裡人們互相關懷 ，互相了解，彼此信任，和睦友愛。人們對此充滿希望。
隱性採訪中有相當數量的報道是關於特殊人群的生存狀況的揭示，觀眾通過收看這種報道，可以為自己尋求一種歸屬感，為自身生存提供一個合法性依據。人們不斷以各種方式展開偵測。但是，生活中有許多的信息通過正常的渠道是無法獲得的，或者獲得此類信息要付出巨大的成本，冒很大的風險。這是人們所不願承擔的，於是，偷窺成為獲得信息的有效而節約的方式。觀眾歡迎暗訪性的報道，與此類報道滿足了他們的偷窺欲望有關。隱性採訪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揭露性報道，揭露社會不公、不法、不合理的事件，觀眾可以從中習得知識，增加經驗，將之作為今后生活的指導。此外，觀看暗訪類節目或報道，是一種不用花任何成本，又光明正大的偷窺的行為。觀眾行了偷窺之實卻又不用接收道德考問，觀眾又何樂而不為呢。記者的暗訪行為在一定程度上來講，是在偷窺欲望指導下，所做出的行為。但是它是為了維護社會公共利益不受侵犯。因此，我們對隱性採訪持相對寬容的態度，但是主張非到萬不得已，不得採用，不是關乎社會公共利益不得妄用。
除偷窺之外，人都有愛冒險、尋求刺激的心理。記者的暗訪故事就猶如一場精彩的間諜篇，其中人物、懸念、沖突、細節、清潔、心理活動、感情、理性等戲劇性因素幾乎一應俱全。在觀看此類節目時，觀眾並未將自己視為一個純粹的旁觀者，而是將自己定義為與記者共同歷險的偵察者。觀眾在此於記者共同經歷了信任博弈、偵察與反偵察的較量，失敗的沮喪，成功的喜悅，體驗著歷險的刺激，冒險的快樂。暗訪節目又是新聞節目，其真實性比間諜片要多，觀眾可以從這類節目中體驗到身臨實境的刺激。
隱性採訪的生產過程
歐文·戈夫曼的“戲劇論”將作為本部分的理論依據。在戈夫曼的觀點中，生活是一個有演員和觀眾的大舞台，“所有的男女都是演員，他們有各自的進口和出口，一個人在一生中扮演許多角色”。每個人在社會中扮演的角色是由他人的期望來確定的。“在日常的交往中，我們常常認識到別人對我們行為的期待以及我們對他人思想、感情和行動的期待。我們不斷根據自己身處何處以及與誰交往而調整自己的行為。”（3）戈夫曼將人類的表演場所劃分為“前台”和“后台”。他把“表演某種劇情是進行合作的一些人”叫做劇組。
在正常的社會情境中，新聞記者走入“前台”都會自覺地扮演起事實真相的探索者，社會公正代言人的角色。這個角色是他自己所期望的，是劇組成員所期待的，也是觀眾所願意看到的。它是一種社會契約。“前台”是表演場所，是“標准類型的表現設施”，由布景、外表和風度構成。（4）在前台的表演中，採訪者和被採訪者都會自覺地擺出“角色面孔”，竭力營造各自理想化的形象。記者常以公正無私的形象自居，常表現出自己頭腦靈敏、口才傲人、表現得體，將自己形塑為一個人類交流使者的形象。被採訪者也進入到“信息掌控者”的角色。雙方都會自覺不自覺地控制自己，以防自己不經意中流露不當信息。
但如果被採訪者拒絕參與前台表演，雙方無法就採訪問題達成協議，上述一切原則即告失效，探索真相的活動就無法開展。此時，採訪者隻有尋求別的途徑，繼續其探知真相的使命。隱性採訪在此時登上舞台。
隱性採訪是一種侵入性採訪。在這種採訪中，記者脫離了熟悉的前台場景，進入到一個未知的領域。這個領域是被被採訪者視為“后台”的部分。這是個圈內人自由表演的舞台，是不讓觀眾看到，限制觀眾和局外人進入的情景。在這裡，一旦有陌生人闖入，就會造成表演人員的緊張，於是，表演人員迅速偽裝，停止后台動作，收起所有不合社會規范、價值、觀眾期望的表現，而做出專門讓觀眾看的行為。此時，后台變成了另外一場演出的前台。如果記者在這種狀況下出現，所看到的必然是對方想讓他看到的表演，而不是事實的本來面目。這也就有違記者的初衷，記者進入后台是為了保持事件的原生態，觀看表演按照原劇本的編排將如何進行下去，而不是破壞甚至改寫劇本。在整出戲中，記者是假表演者，他裝扮成劇組成員，從而獲得接近后台的機會，了解劇組的秘密。他的目的是把這些秘密告訴觀眾，讓觀眾了解后台的真相。 因此，記者要盡可能不動聲色的進入到后台，盡量避免被察覺，至少應該不讓對方將自己當作一個闖入者。這就需要記者做一些准備工作。記者需要調整角色，按此時的情景，此地人的期望來重新設定自己的角色。就外在表現來看，記者要修飾他的行為和外表，包括他的衣著、言辭、舉止以及表情，使他們符合圈內成員的身份，給圈內人造成“自己人”的感覺，減少對方的排斥，為採訪的順利展開作鋪墊。這些工作是必須要做的。
除外表的修飾外，記者初入后台，作為一個生疏的行動者，還要向圈內人提供看得見的信息，有意無意地向他們提供可對你的意圖做出判斷的印象，給對方一種你與他們在行動和思想上一致的感覺。記者如果常表現出你熟悉這個情境中人們分享的那些共有的預先確定的意義，如一些行話，一些群體內成員使用的手勢、暗語，你將很快得到圈內人員的認同，暗訪工作將可以順利展開。《武漢晨報》記者王浩峰在拍攝“飛車大盜”的過程中，喬裝成乞丐，裝瘋賣傻，在泥地裡打滾，吃垃圾堆裡的剩飯，睡冰冷的石板，歷時13天，才解除大盜們對他的戒心。他才得以完成這次拍攝（6）。
在記者經歷了種種的考驗和盤查之后，終於被對方接納，成為劇組成員。戈夫曼將劇組稱為“秘密社會”，並指出，在劇組中，“表演者經歷了行動詭秘的同謀生涯”。（7）記者在正式被接納后，開始了這種行動詭秘的同謀生涯。如果我們看電視節目中的暗訪節目，此時就將進入該劇的高潮部分，記者真正接近了覆蓋在事實頭上的面紗，隻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來揭開這層面紗，讓事實大白於天下，曝露於陽光之中。但是，此時記者仍不能放鬆警惕，因為對方仍隨時會發現記者頭上所帶的假面具。記者還要不斷地與對方周旋，在互動中，了解對方的期望，根據對方所提供的關於他們自身的信息，調整自己的行為，等待最佳時機的到來。
觀眾是整�
�表演的另外一個重要因素。觀眾了解記者是假表演者的事實，了解記者進入表演的真實目的。在觀看演出時，觀眾會自覺地以公正代言人來定義記者的角色，而不會將其視為表演劇組中的一員。無論記者怎樣表演，觀眾都不會誤解其實際的含義。也因此，觀眾對記者會採取包容的態度，對其在表演中出現的疏忽或失誤視而不見，對意義不清的行為會自行著色。不會因記者的微小失誤而懷疑表演的真實性。
隱性採訪給了記者很大的表現空間，但是記者切忌在表演中陷得太深，將自己作為表演的主角。記者進入表演的初衷是不改變事件的原生態，如果自己做起了主角那勢必改變事件的發展形勢。在隱性採訪中，記者始終要記得自己作為局外人、旁觀者的真正身份。
注釋：
（1） 王春泉：《新聞採訪技巧——理論與實踐》（M），西安出版社，2001年版，第235頁
（2） 徐 迅：《記者就在你身邊》（M），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2003年版，第47頁
（3） 戴維·波普諾：《社會學（第十版）》（M），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第116頁
（4） 杰弗裡·亞歷山大，《社會學二十講》（M），華夏出版社，第173頁
（5）徐 迅：《記者就在你身邊》（M），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2003年版，第23頁
（6） 宋林飛：《西方社會學理論》（M），南京大學出版社。
來源：中國新聞傳播學評論
王 玲
如果說採訪是一場探索真相的戰斗，那麼隱性採訪就是將戰斗進行到“底”。在這裡，記者將探索的目光投注在新聞背后的新聞，將採訪的觸角深入到被竭力遮掩的黑幕之中。為了探得事實真相，記者不惜隻身涉險，深入“虎穴”，真正將採訪進行到“底”。在這裡，記者不僅身負社會公正代言人的角色，而且還搖身一變成為戰斗片中的“偵察員”，不動聲色潛入“敵后”，在對方不知不覺中探知事實真相。隱性採訪為記者提供了一個別樣的表演舞台。本文試以戈夫曼的“戲劇論”為理論框架分析隱性採訪的生產過程。
隱性採訪得到認可的原因
隱性採訪又叫暗訪，指在特定的採訪環境中，為了弄清事實真相，隱藏記者身份，而裝扮成特定對象圈內成員的採訪方式方法。（1）這是在採訪者與被採訪者雙方無法達成採訪契約的情況下，記者出於無奈而採用的一種採訪方式。
隱性採訪在中國勃興於20世紀90年代中期。1992年，中央電視台播放了記者對河北省無極縣假藥市場的暗訪，這是中國電視界第一次採用隱性採訪的報道方式。（2）1994年，《焦點訪談》隱性採訪節目《觸目驚心假發票》播出后，在社會中引起很大反響，得到社會的一致認可。此后隱性採訪猶如一股旋風般席卷全國。許多報紙開辟了暗訪專版，在這裡，常常可以看到孤膽記者隻身涉險的暗訪故事﹔許多電視節目因暗訪而名聲大噪，搖搖晃晃的黑框鏡頭時常會躍入你的眼帘﹔許多暗訪實錄型的文字作品也相繼問世﹔大報小報的記者因暗訪成功而功成名就。
隱性採訪之所以如此火爆與其暗合了人類的“偷窺”心理有關。每個人對未經歷的事情，未見過的事物都想一探究竟，有一種欲罷不能的感覺。記者的暗訪一定程度上來說也是偷窺欲望下的產物。記者的職責是探索事實的真相。如果事實隻揭開了冰山的一角，卻不能再由正常的渠道獲知其全貌，記者怎能不心痒難挨？對觀眾而言，記者安方所涉及的領域，可能就是他從未觸及過的。通過記者的眼睛，觀眾看到了他們欲知而未知的世界，好奇心得到充分滿足。
另一方面，人類通過這種特殊的方式來探知周圍人群的生存狀態，從中尋求一種身份認同，為自身生存尋找依據﹔或積累生活經驗，以便為今后生活中遇到類似事件尋找解決依據和方式。這與人的“偵測”本能有關。人的偵測本能根源於人的動物性本能。自然界中的動物，通過偵測來尋找食物來源，通過偵測確定周圍環境是否安全。人類同樣需要偵測。在人類的感覺中，隻有家是舒適、溫馨、安全的地方。在外面，四處都潛伏著種種危險，周圍都埋藏著處處陷阱。尤其現代社會被稱為“陌生人的社會”，它的規模龐大、人口眾多、關系交錯、成分復雜。我們時時刻刻都處在警惕和緊張之中。這種緊張造成了每個人都對所生活的環境充滿不安、恐懼、憂慮，人們總是設法得到安全感。無論是人身的安全還是財產的安全，或是社會地位的穩固、人際關系的融洽，都是我們所不斷在探索在渴望的。從與人交談中，從大眾媒體中，從我們所能獲得的各種方式中，尋找給我們安全感的信息。人類不僅需要在物質領域中獲得安全感，而且在精神領域也要尋找安全寄托。於是有了人類對共同體的追求，在人類的思想中，“共同體”是一個具有家的感覺的地方，在這裡人們互相關懷 ，互相了解，彼此信任，和睦友愛。人們對此充滿希望。
隱性採訪中有相當數量的報道是關於特殊人群的生存狀況的揭示，觀眾通過收看這種報道，可以為自己尋求一種歸屬感，為自身生存提供一個合法性依據。人們不斷以各種方式展開偵測。但是，生活中有許多的信息通過正常的渠道是無法獲得的，或者獲得此類信息要付出巨大的成本，冒很大的風險。這是人們所不願承擔的，於是，偷窺成為獲得信息的有效而節約的方式。觀眾歡迎暗訪性的報道，與此類報道滿足了他們的偷窺欲望有關。隱性採訪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揭露性報道，揭露社會不公、不法、不合理的事件，觀眾可以從中習得知識，增加經驗，將之作為今后生活的指導。此外，觀看暗訪類節目或報道，是一種不用花任何成本，又光明正大的偷窺的行為。觀眾行了偷窺之實卻又不用接收道德考問，觀眾又何樂而不為呢。記者的暗訪行為在一定程度上來講，是在偷窺欲望指導下，所做出的行為。但是它是為了維護社會公共利益不受侵犯。因此，我們對隱性採訪持相對寬容的態度，但是主張非到萬不得已，不得採用，不是關乎社會公共利益不得妄用。
除偷窺之外，人都有愛冒險、尋求刺激的心理。記者的暗訪故事就猶如一場精彩的間諜篇，其中人物、懸念、沖突、細節、清潔、心理活動、感情、理性等戲劇性因素幾乎一應俱全。在觀看此類節目時，觀眾並未將自己視為一個純粹的旁觀者，而是將自己定義為與記者共同歷險的偵察者。觀眾在此於記者共同經歷了信任博弈、偵察與反偵察的較量，失敗的沮喪，成功的喜悅，體驗著歷險的刺激，冒險的快樂。暗訪節目又是新聞節目，其真實性比間諜片要多，觀眾可以從這類節目中體驗到身臨實境的刺激。
隱性採訪的生產過程
歐文·戈夫曼的“戲劇論”將作為本部分的理論依據。在戈夫曼的觀點中，生活是一個有演員和觀眾的大舞台，“所有的男女都是演員，他們有各自的進口和出口，一個人在一生中扮演許多角色”。每個人在社會中扮演的角色是由他人的期望來確定的。“在日常的交往中，我們常常認識到別人對我們行為的期待以及我們對他人思想、感情和行動的期待。我們不斷根據自己身處何處以及與誰交往而調整自己的行為。”（3）戈夫曼將人類的表演場所劃分為“前台”和“后台”。他把“表演某種劇情是進行合作的一些人”叫做劇組。
在正常的社會情境中，新聞記者走入“前台”都會自覺地扮演起事實真相的探索者，社會公正代言人的角色。這個角色是他自己所期望的，是劇組成員所期待的，也是觀眾所願意看到的。它是一種社會契約。“前台”是表演場所，是“標准類型的表現設施”，由布景、外表和風度構成。（4）在前台的表演中，採訪者和被採訪者都會自覺地擺出“角色面孔”，竭力營造各自理想化的形象。記者常以公正無私的形象自居，常表現出自己頭腦靈敏、口才傲人、表現得體，將自己形塑為一個人類交流使者的形象。被採訪者也進入到“信息掌控者”的角色。雙方都會自覺不自覺地控制自己，以防自己不經意中流露不當信息。
但如果被採訪者拒絕參與前台表演，雙方無法就採訪問題達成協議，上述一切原則即告失效，探索真相的活動就無法開展。此時，採訪者隻有尋求別的途徑，繼續其探知真相的使命。隱性採訪在此時登上舞台。
隱性採訪是一種侵入性採訪。在這種採訪中，記者脫離了熟悉的前台場景，進入到一個未知的領域。這個領域是被被採訪者視為“后台”的部分。這是個圈內人自由表演的舞台，是不讓觀眾看到，限制觀眾和局外人進入的情景。在這裡，一旦有陌生人闖入，就會造成表演人員的緊張，於是，表演人員迅速偽裝，停止后台動作，收起所有不合社會規范、價值、觀眾期望的表現，而做出專門讓觀眾看的行為。此時，后台變成了另外一場演出的前台。如果記者在這種狀況下出現，所看到的必然是對方想讓他看到的表演，而不是事實的本來面目。這也就有違記者的初衷，記者進入后台是為了保持事件的原生態，觀看表演按照原劇本的編排將如何進行下去，而不是破壞甚至改寫劇本。在整出戲中，記者是假表演者，他裝扮成劇組成員，從而獲得接近后台的機會，了解劇組的秘密。他的目的是把這些秘密告訴觀眾，讓觀眾了解后台的真相。 因此，記者要盡可能不動聲色的進入到后台，盡量避免被察覺，至少應該不讓對方將自己當作一個闖入者。這就需要記者做一些准備工作。記者需要調整角色，按此時的情景，此地人的期望來重新設定自己的角色。就外在表現來看，記者要修飾他的行為和外表，包括他的衣著、言辭、舉止以及表情，使他們符合圈內成員的身份，給圈內人造成“自己人”的感覺，減少對方的排斥，為採訪的順利展開作鋪墊。這些工作是必須要做的。
除外表的修飾外，記者初入后台，作為一個生疏的行動者，還要向圈內人提供看得見的信息，有意無意地向他們提供可對你的意圖做出判斷的印象，給對方一種你與他們在行動和思想上一致的感覺。記者如果常表現出你熟悉這個情境中人們分享的那些共有的預先確定的意義，如一些行話，一些群體內成員使用的手勢、暗語，你將很快得到圈內人員的認同，暗訪工作將可以順利展開。《武漢晨報》記者王浩峰在拍攝“飛車大盜”的過程中，喬裝成乞丐，裝瘋賣傻，在泥地裡打滾，吃垃圾堆裡的剩飯，睡冰冷的石板，歷時13天，才解除大盜們對他的戒心。他才得以完成這次拍攝（6）。
在記者經歷了種種的考驗和盤查之后，終於被對方接納，成為劇組成員。戈夫曼將劇組稱為“秘密社會”，並指出，在劇組中，“表演者經歷了行動詭秘的同謀生涯”。（7）記者在正式被接納后，開始了這種行動詭秘的同謀生涯。如果我們看電視節目中的暗訪節目，此時就將進入該劇的高潮部分，記者真正接近了覆蓋在事實頭上的面紗，隻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來揭開這層面紗，讓事實大白於天下，曝露於陽光之中。但是，此時記者仍不能放鬆警惕，因為對方仍隨時會發現記者頭上所帶的假面具。記者還要不斷地與對方周旋，在互動中，了解對方的期望，根據對方所提供的關於他們自身的信息，調整自己的行為，等待最佳時機的到來。
觀眾是整�
�表演的另外一個重要因素。觀眾了解記者是假表演者的事實，了解記者進入表演的真實目的。在觀看演出時，觀眾會自覺地以公正代言人來定義記者的角色，而不會將其視為表演劇組中的一員。無論記者怎樣表演，觀眾都不會誤解其實際的含義。也因此，觀眾對記者會採取包容的態度，對其在表演中出現的疏忽或失誤視而不見，對意義不清的行為會自行著色。不會因記者的微小失誤而懷疑表演的真實性。
隱性採訪給了記者很大的表現空間，但是記者切忌在表演中陷得太深，將自己作為表演的主角。記者進入表演的初衷是不改變事件的原生態，如果自己做起了主角那勢必改變事件的發展形勢。在隱性採訪中，記者始終要記得自己作為局外人、旁觀者的真正身份。
注釋：
（1） 王春泉：《新聞採訪技巧——理論與實踐》（M），西安出版社，2001年版，第235頁
（2） 徐 迅：《記者就在你身邊》（M），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2003年版，第47頁
（3） 戴維·波普諾：《社會學（第十版）》（M），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第116頁
（4） 杰弗裡·亞歷山大，《社會學二十講》（M），華夏出版社，第173頁
（5）徐 迅：《記者就在你身邊》（M），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2003年版，第23頁
（6） 宋林飛：《西方社會學理論》（M），南京大學出版社。
來源：中國新聞傳播學評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