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明代的小說
第一節 明代(清代)小說興盛的原因
中國古代小說，中經六朝誌怪、唐代傳奇、宋元話本等長期發展，到了明、清兩代，便進入了全面興盛時期。考其所以興盛的原因，約有下列數端：
(一)小說本身的發展
在中國古典文學的範疇中，小說雖然一向遭受歧視，認為不足登大雅之堂，究其實，卻是一個異常豐盛和優美的園地。推本溯源，魏晋六朝的「筆記小說」，如博物志、搜神記和劉義慶的世說新語等，該是小說的雛形。唐代的「傳奇」，述神怪，彰豪俠，寫艷情，可目為短篇小說的開始。
宋代的平話，亦稱「話本」，以白話寫通俗故事，在作風上開闢一條新的途徑，元、明以後那些長篇巨製的章回小說，正是沿著這條途徑，加上藝術技巧，而寫成了一部部家喻戶曉、雅俗共賞的巨著。
(二) 宋元「話本」的引導
宋元「舌本」對白話小說發生推動的作用，「說話人」總結了歷史說唱文學的成果，確立了說白為主的「話本」，就開啟了明代的白話小說。一般說來，施耐庵的水滸傳，便是從宣和遺事和醉大錄中有關宋江等英雄故事，修訂加工而成。羅貫中的三國志演義，便是由三國志平話修訂加工而成。
(三) 八般考試引起反感
明代以八股取士，專取四書、五經命題，士子純為古人立言，不許發表自己的意見。這當為進步的文學家所不滿，於是便反科舉、反八股，從而埋頭於小說的研究與寫作。
(四) 印刷術的進步
自從宋代活字版發明以後，經元而至於明，印刷術更為進步。明代有官刻本、家刻本、坊刻本，刻書成為黃金時代。印刷方便，小說自然容易推廣。
(五) 城市發達，市民對小說欣賞的需求增加
元明時代對外交通發達，城市經濟繁榮，除南京、北京成為經濟、文化中心外，還有大都市三十餘處。城市生活豐富，需要小說詳為鋪敘;而市民也需要小說多加欣賞，那就會導致小說的發達。
(六) 佛經文學的影響
梁啟超認為：自東晋干質搜神記以下的小說，均與大藏嚴經論一類佛書有因緣;水滸傳、紅樓夢的結體運筆，多與華嚴、涅般相類似。其言不為無理。明代因方士、僧尼大盛，報應、輪迴之說，深入民間，故小說多言神怪，多說因果。
第二節 明代小說發展概況
元末明初小說，以羅貫中的三國演義、施耐庵的水滸傳，最為著名。前此之小說，均屬短篇，及此二書相機面世，中國始有長篇的章回體小說，影響於後世甚大。
及後，明代有笑笑生的金瓶梅(原書不著作者姓名，相傳為王世貞所撰，但未有確證)，吳承恩的西遊記，與三國演義、水滸傳，合稱「四大奇書」。
元、明的白話長篇小說，一般稱為「章回小說」，是由講史發展而來。其特點是分回標目，故中連接，段落整齊。例如三國演義第一回的標云：「宴桃園豪傑三結義，斬黃巾英雄首立功。」又如水滸傳第一回的標目云：「張天師祈禱瘟疫，高太尉誤走妖魔。」以下都是「分回標目」，故事連接發展下去。這種體裁，宋人「話本」大唐三藏取經詩話，便已具其雛形，後來成為我國古典小說的主要形式，一直受讀者的歡迎。
到了晚明，許多文人寫作白話短篇小說，以馮夢龍的三言，和凌蒙初的二拍，最為著名。所謂三言，是：喻世明言(初名古今小說)、警世通言、醒世恒言。所謂二拍，是：初刻拍案驚奇、二刻拍案驚奇。
晚明的白話短篇小說，或稱為「擬話本」。這個名目，本來用以稱宋元間大宋宣和遺事等書，現在多指明末文人模擬宋、元「話本」的形式而寫成的白話短篇小說。
第三節 羅貫中與三國演義
1作者生平
三國演義原名三國志通俗演義，產生於元末明初之際，是我國第一部長篇章回小說，也是成就很高、影響很大的古代歷史演義小說。
三國演義的作者，是羅貫中。羅貫中(約一三三O——一四O0年)，名本，號湖海散人，元末明初太原(今山西省太原市)人，一說是錢塘(今浙江省杭州市)人。他是一個具有政治抱負的人，據說他曾做過元末起義軍領袖張士誠的幕客，後來明太祖朱元璋統一了中國，他改而從事編寫小說的工作。他寫了五種通俗小說：三國志通俗演義、隋唐志傳、殘唐五代史演義、三遂平妖傳、粉妝樓，其中以三國演義成就最高。他還寫了三種戲劇：趙太祖龍虎風雲會、三平章死哭费虎子、忠正孝子連環諫，曲詞極為清新。羅貫中是一位傑出的通俗小說家，他的創作在推廣歷史知識方面起了重大的作用。
2成書經過
在羅貫中編寫三國演義之前，三國故事早就在民間流傳。南北朝時，裴松之為陳壽三國志作注，就採用了許多民間傳說故事。晚唐李商隱的驕兒詩中云：「或張飛胡，或笑鄧艾吃。」可見唐代人對三國故事已經比較熟悉。北宋都城汴梁，有專講三國故事的民間藝人;而在劇場上，也有表演三國故事的節目。蘇軾東坡志林云：「說三國事，(聽歌)聞劉玄德敗，頻燈眉，有出涕者;聞曹操敗，即喜唱快。」這更說明宋代人聽講三國故事已經會表現出「擁劉反曹」的傾向。元英宗至治年間(一三三二—一三三三年)有新安虞氏刊本全相三國志平話，分上中下三卷，初具三國演義的規模。金元時期，三國故事大量搬上舞台，元雜劇中就有四、五十種。
羅貫中就是依據裴松之三國志注，以及豐富的民間故事、平話、戲曲，並且結合自己的生活經寫成了這部著名的長篇歷史小說——三國演義。
最早見到的三國演義，是明孝宗弘治七年(一四九四年)序、明世宗嘉靖元年(一五二三年)刊印的三國志通俗演義，題為「晋平陽侯陳壽史傳，後學羅本貫中編次。」前有庸愚子序云：「文不甚深，言不甚俗，紀其實亦庶幾乎史。蓋欲誦讀者人人得而知之，若詩所謂里巷歌謠之義也。」這裏說明了這部書的編者，便是羅貫中。此後，刻本越來越多。到了清聖祖康熙年間，毛宗崗將嘉靖本加以删改、刊印，全書一百二十
回，共七十五萬言，成為現在最流行的本子。其師金聖歎稱為第一才子書。由此可知，三國演義一書是宋元以至清初五、六百年間的小說家共同寫成的，而其主要的編著
者，則為羅貫中。
3內容概要
三國演義所寫的是東漢靈帝(劉宏)中平元年(一八四年)到西晋武帝(司馬炎)太康元年(二
八0年)的九十七年間的歷史故事全書由東漢末年，以張角為首的黄巾起事寫起，各地州牧、郡守紛紛出兵鎮壓。當時把持政權的是丞相董卓，他為人惡毒凶殘，引起其他軍閥聯合起來聲討，於是天下大亂。其後董卓被殺，曹操當權，挾天子以令諸侯，削平北方的抗拒力量，並且進兵江南。孫權、劉備聯合抗曹，赤壁一戰，打敗曹操，從而奠定魏、蜀、吳三國鼎立的局面。自此，魏、蜀、吳互有戰爭，也各有勝負，最後西晋先後滅蜀，代魏，平吳，天下復歸統一。
三國演義的意旨，是在表現反分裂、求統一的思想。它很真實地描寫了東漢末年政治的黑暗腐敗，和統治者的兇狠殘暴;也反映出人民生活在那個動盪時代，流離轉徙、飢餓死亡的慘痛。我們讀這部小說，便恍如看見王粲所寫「出門無所見，白骨蔽平原」那種荒涼的景象，多麼動魄驚心！因此，這部小說所寫的意旨自然是符合當時人民的願望的：反對戰亂，祈求統一。
寫作特色 (藝術成就)
三國演義是古代歷史小說中成就最高的作品，它在人物塑造、戰爭描寫、故事結構和語言運用各方面，都有獨特的成就。
国善於塑造人物形象——三國演義寫了四百多個人物，其中主要角色大都是性格鮮明、形象生動的。它塑造了劉備、關羽、張飛、趙雲、孫權、周瑜、魯肅、陸遜、張遼等人物，都很有個性，很能顯示特徵。而尤其描敘成功的，就是諸葛亮和曹操。
羅貫中把諸葛亮作為理想中的賢相，而加以盡情的贊美和頌揚：既贊美他的「經天緯地」的才能，又頌揚他的「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忠耿，使讀者對諸葛亮感到由衷的敬佩。
至於曹操，本來是兼具正反兩面的人物，他雖然具有軍事、政治長才，然而他的性格卻詭詐、殘忍、多疑、善變。羅貫中把這個「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寫得栩栩如生;尤其對於他的「奸雄」手段，陰險毒辣，使讀者不由感到憎惡與忿恨！
善於描寫戰爭——這部小說共寫了大小四十多次戰役，展開了一個又一個有聲有色的戰鬥場面。有的寫以强制弱，有的寫以弱勝強;有的寫先勝後敗，有的寫轉敗為勝;有的寫穩扎穩打，有的寫出奇制勝;有的寫火攻，有的寫水淹;有的寫强攻，有的寫智取;真是變化無窮，令人驚心動魄。
結構宏偉而緊密——這部小說所寫時間漫長，人物眾多，事件複雜，頭緒紛繁，實在不容易處理。作者卻能以留淡為中心，抓住魏、蜀、吳三國矛盾衝突的主線，展開故事情節，前後貨串，貨上照應，井然有序，脈絡分明。至於運來行文，或寫，或虛寫;或直敘，或倒敘，或插敘;礎化下。在古典小說中，寫作技巧算是很突出的了。
6語言明快而生助 這部小說「文不甚深，言不甚俗」，簡潔明白，雅俗共賞。至於寫人物對話，更是個性鮮明，有聲有色。張飛的話，往往表現出快人快語，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曹操的話，往往充滿機許，變化莫測。而孔明的話，則往往從容不迫，應對自如。讀者可以從對話中，行出小說人物的性格。
第四節 施耐庵與水滸傳
(一)作者生平
元末明初，與三國演義同時出現的，有水滸傳。
水滸傳，是我國古典長篇小說傑作之一。它的作者，有很多不同的說法，或日羅貫中，或日施耐庵，據今多數學者的考定，認為撰寫者為元代的施耐庵，編次者為元末明初的羅貫中。
施耐庵(約一二九六一三七0年)，原名耳，又名子安，耐庵是他的字。元末明初興化 (今江蘇省興化縣)人，原籍姑蘇(今江蘇省蘇州市)。三十五歲中進士，曾在錢塘(今杭州市)任官兩年。後因和當道權貴不合，棄官回鄉，閉門著述。相傳他曾參與元末張士誠的起義，成為參謀人物。上試失敗後，他便逃回原籍隱居著書。朱元璋建立明朝後，曾下詔要施耐庵出來做官，他每次都婉辦推卻。但這些事是否屬實，還要等待證明。
(二)成書經過
水滸傳是我國家喻戶曉的一部小說。它不是出自一個人之手，而是經過長期發展與演進，才有今天的面目。本書是寫宋江等在梁山水泊舉事的英雄故事，最初為三十六人，是有歷史根據的。其根據有三，一是正史，宋史中的徽宗本紀、張叔夜傳以及東都事略的侯蒙傳都有宋江三十六人的事跡。二是宋人筆記中，如王明清的揮塵續錄、周密的癸辛雜識，郎英的七修類稿等都有關於這些人的記載。三是大宋宣和遗事，
「說書人」透過自己的藝術技巧，集腋成裘，奠下了後來水滸傳的雛型。到了元朝的雜劇，更廣泛地採用水滸的題材，將梁山泊英雄人物，由三十六人發展到七十二人，又發展到一百零八人。接着，一部長篇章回小說水滸傳便產生出來了。
由上所述，水滸傳的形成，經歷了宋、元、明大約四個世紀(十二到十五世紀)的漫長歲月。
施耐庵、羅貫中，就參考宋、元以來廣泛流傳的民間口頭傳說、話本、戲曲中的水滸故事，用自己的實際的生活經驗和精湛的藝術才能，把那些故事加以歸納、加工和創造，終於完成了一部一百回的水滸傳。
水滸傳的版本很複雜。最早的本子，出現於元末明初。明人高儒在百川書志中題為「施耐庵的本，羅貫中編次」的忠義水滸傳一百卷，一般認為是水滸傳的祖本。
水滸全書編成後，還經過較長時期的加工修改，因而出現了多種繁簡不同的本子。比較重要的有三種，即一百回本、一百二十回本、七十回本。
一百回本是明代萬曆十七年(一五八九年)刻的天都外臣序本。一百二十回本是明代萬曆四十二年(一六一四年)刻的楊定見序李卓吾評本。明末清初金人瑞(聖嘆)腰斬水滸傳，改成七十回本，敘至盧俊義發了一場惡夢為止。由於它保存了水滸故事的主要部分，文字比較洗鍊和統一，因此成為清代最流行的本子。
(三)內容概要
北宋徽宗時，蔡京、童貫當國，惟事淫樂奢侈，派人搜集太湖奇花異石，船隻相銜於淮水、沐河，號為「花石綱」。民間有佳花、美术、怪石、珍禽、奇歐，均令供奉朝廷，以致激成民變。宣和三年，宋江橫行於河、朔，宋廷派張叔夜用計誘降。水滸傳就是以宋江起事為背景而寫成的。
水滸傳前七十一回主要寫梁山起事的醞釀、形成和發展過程，貫串着「官逼民反」的主題思想。
它包括了許多可以獨立的故事，描寫許多不同身分的人受着貪官污吏、土豪劣紳的壓迫，由醒覺而反抗，分頭走向梁山，組成了一支强大的隊伍，與官府為敵。七十一回以後，寫這支隊伍在其領袖宋江的帶領下，受到了朝廷招安，繼而征遼、征田虎、征王慶、平方。結果死傷殆盡，剩下的人大都為奸臣所陷害，宋江本人也飲了朝廷所賜的藥酒，中毒而死。梁山人馬可謂全部覆亡。
水滸傳一方面歌頌梁山人物的英勇果敢，另一方面又暴露了貪官污吏的腐朽殘暴，從而顯示出社會上貧與富、强與弱、善與惡兩種力量的矛盾對立，對後世發生很大的影響。
(4) 寫作特色(藝術成就)
水滸傳在寫作上最突出的成就，是刻畫人物的性格。施耐庵從反面描寫了高体、蔡京、童貫等官僚競惡的面目，以及西門慶、鄭屠、毛太公等惡霸净榜的嘴臉。同時，他又從正面塑造了許多英雄形象;而在這些英雄形象中，也分别官出各有各的不同。例如：同樣是善於運用機心的人物，而宋江卻不同於吳用;同樣是粗豪的人物，而魯智深卻不同於李逵;同樣是英勇的人物，而武松卻不同於石秀。每一個英雄形象，都栩栩如生，躍然紙上，最為難能可貴。
其次，在故事情節方面，水滸傳描寫許多精彩曲折、富於戲劇性的場面。例如智取生辰綱，好漢劫法場、景陽崗打虎，林冲雪夜上梁山等，使人讀後不覺眉飛色舞，手舞足蹈。
至於語言文字方面，雖然其中有些土語，後人較難瞭解;然而，水滸傳一般採用了那些經過加工潤色的「說話人」的大眾語，十分簡鍊、勁健、明快而生動，對五·四」時代提倡白話文，很有幫助。
第五節 吳承恩與西遊記
(一) 作者生平
西遊記是中國第一部神魔小說名著，作者是吳承恩。
吳承恩(一五OO?——一五八二年?)，字汝忠，號射陽山人，明代淮安山陽(今江蘇省淮安縣)人。出身於一個兩世為官、終於淪為商人的家庭。他生性聰敏，博覽望書，為詩文下筆立成，清雅流麗，有宋人秦少游之風。但科場中屢考不利，直到四十三歲才補上貢生。五十四歲時，因母老家貧，屈就浙江長興縣丞，後補荆府紀善(即荆王府長史的屬吏)。生活艱苦，宦途困頓。晚年便絕意仕進，閉門著書。因自幼喜愛神話故事，就在前人作品和民間傳說基礎上，經過加工創造，寫出了著名的神魔小說。
(二)成書經過
西遊記是我國最具神話色彩的長篇章回小說，是一部浪漫主義的優秀作品。這部小說正如三國演義和水滸傳一樣，是經過長久的年代，積累了前人的創作而最後加工的一部作品。本書寫唐代高僧玄奘到印度取經的故事。這是一段歷史事實。玄奘弟子慧立的大唐慈恩寺三藏法師傅便記載了當時的情況。
宋代以後，取經故事便在民間廣泛流傳。南宋時的「話本」，已有大唐三藏取經詩話。從其故事中已可以看到後來西遊記中孫悟空和沙和尚的影子。此外，明代永樂大典所收的「西遊記」，存有「夢斬涇河龍」一段遺文，可見在吳承恩之前，已經有了「西遊記」的古本。
到了元代，出現了西遊記平話，比起取經詩話來，算是面目一新了。其後，劇作家更採用取經故事，編成戲劇。金院本有唐三藏。元雜劇最有名的：一是元代吳昌齡的唐三藏西天取經， 是元末明初楊景言的西遊記雜劇。到了明朝中葉，吳承恩是最後一個集大成者。他是在民間傳說、西遊記平話和西遊記雜劇的基礎上，進行加工、創作的。規模宏大的西遊記的出現，並非偶然，它是南宋以來西遊記故事發展的一個總結。
(三)內容概要
西遊記全書一百回，大約可以分為三個部分。第一回至第七回，寫孫悟空的出現，大鬧天宮，是最精彩的部分。第八回至第十三回，寫魏徵斬龍、唐太宗入冥、劉全進瓜、和玄奘奉詔取經等情節，只是聯繫前後兩個主要部分的文字。第十四回至第一百回，寫西天取經的故事，佔了八十六回之多，自然是最重要的部分了。
第一部分所寫的「天宮」，實際上是王朝的縮影。孫悟空大鬧天宮，即所以表示反抗腐朽王朝的精神。
第三部分取經正文，寫玄奘和孫悟空、沙僧、豬八戒等經歷八十一難的過程，表現了克服困難的堅強意志，和征服自然的英雄氣概。
從西遊記的具體描述中，我們應該認識到：玄奘西天取經，是一種「普渡眾生」的事業。他以超凡出眾的毅力，歷盡千辛萬苦，為中、印文化交流作出巨大的貢獻，是值得後人敬仰的。而西遊記的寫作，使這個故事能夠廣泛地流傳於民間，也是值得稱贊的。
(四) 寫作特色 (藝術成就)
西遊記充滿着浪漫主義的神奇幻想。作者運用奇特的想像，創造了一個美麗的神話世界。那裏有花果山，有天上神國，有陰曹地府，有水晶龍宮，有玉皇大帝，有閻羅王，有水龍王，有傷生造的妖魔鬼怪，也有不畏强暴、敢於反抗的神猴- 孫悟空。這一切寫得那麼神奇、美麗、生動、精彩，充分表現出作者想像力和創造力的强大。
其次，情節的發展，顯得緊張、曲折。每個故事都不是平鋪直敘，一覽無遺。作者借助於離奇曲折的安排，使故事的發展顯得波瀾起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使人心動神馳，要一口氣閱讀下去。
至於描寫人物，以孫悟空最為突出。他以除暴安良、鋤強扶弱的精神，排除一切的困難，反抗一切邪惡的勢力。由於創作技巧優秀，孫悟空的形象，深入人心。
另外兩個主要人物，唐僧和猪八戒也刻畫得十分成功。唐僧虔誠善良，豬八戒天真憨直，都給人以好感。
此外，語言的運用，往往灰諧而風趣。作者每於敘述恐怖的場面時，雜以滑稽語調，化緊張為州擬，她神妖為人性。在諧譜中暗寓諷世照人的意思，能令讀者倍添情趣。
第六節明代的白話短篇小說
三言和二拍(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恆言、初刻拍案驚奇、二刻拍案驚奇)
(一) 明代白話短篇小說發展概況
宋、元「話本」在長期的流傳中，一直深受羣眾所歡迎。因而，到了明代中葉以後，有些文人一方面將宋元的「話本」，進行搜集、整理;另一方面模擬「話本」，進行創作;於是就大量印行了白話短篇小說。因為這些作品在形式上是模擬宋元話本而寫的，所以又稱為「擬話本」。不過，這些「擬話本」，已經不是像宋元一樣用來講唱，而是專供閱讀的了。
最早出現的白話短篇小說集，大抵是明代中葉嘉靖年間(一五二三一五六六年)錢塘人洪根輯印的清平山堂話本。原書分為六集，每集上下二卷，每卷五篇，總名六十家小說。
其役，萬曆年間(一五七三一六一九年)，熊龍肇刊有小說四種。
天啟年間(一六二一一六二七年)，馮夢龍編撰三言。崇禎年間(一六二八——一六四四年)，凌濛初創作二拍。三言和二拍刊行不久，就有姑蘇抱惠老人從三言中選了二十九篇，從二拍中選了十一篇，共四十篇，合輯為今古奇觀。這是一部較為精粹的明人話本選集，流傳較廣，影響頗大。
相繼出現的，還有：天然痴里著的石點頭，東魯古狂生編輯的醉醒石，周楫寫的西湖二集等。
有如雨後春筍，晚明出現了白話短篇小說的興盛局面。其中成就和影響較大的，還是馮夢龍的三言和凌濛初的拍;尤以三言最為突出。
(二) 馮夢龍的三言
馮夢龍(一五七四——約一六四五年)，字猶龍，别署龍子猶、顧曲散人、墨惑齋主人等。明代蘇州長洲(今江蘇省蘇州)人。少有才氣，與其兄畫家馮夢桂、弟太學生馮夢熊並稱「吳下三馮」。
只是馮夢龍一生卻鬱鬱不得志，五十七歲，才補了一名歲貢生，曾任丹徒縣訓導、福建省寧壽縣知縣。李自成攻入北京，清兵入關，明室即將覆亡時，曾作效忠明室、反抗滿清的宣傳。清順治二年 (一六四五年)，清兵下江南時，因進行抗清工作，死於故鄉。
馮氏編輯話本集：喻世明言(初名古今小說)、警世通言、醒世恆言，世稱三言。此外，還編有民歌集、散曲集，改寫小說、傳奇，並著作戲曲，合稱墨愁齋定本傳奇。
馮氏編著中，以三言最為著名。這三部書，各有四十卷，每卷一篇，共收短篇小說一百二十篇。
各篇故事，有的是取自歷史文言小說，有的是取自宋元話本，有的是明代作家或馮氏的創作，一般文字大抵是在編輯時經過加工的。
(三)凌濛初的二拍
凌濛初(一五八O一六四四年)，字玄房，號初成，别號即空觀主人，明代浙江烏程(今浙江省吳興縣)人。崇祯初年，以副貢生授上海縣丞，升徐州通判。李自成起事，他曾獻劇寇十策， 主張進剿;後為李自成所困，嘔血而死。
凌氏編著初刻拍案驚奇、二刻拍案驚奇，較有名，稱為二拍。此外，還著有雜劇虬髯翁、北紅拂等二十餘種。
夜氏承認創作二拍，完全是受三言的直接影響;不過，無論思想內容，或寫作技巧，二拍卻是比不上三言的。(四) 三言、二拍內容概要
明代白話短篇小說的內容相當豐富，也相當複雜，有些頗為進步，有些則比較落後。就較好作品所反映的主題思想而言，大致可以分作下列幾項：
描寫愛情理想與生活願望明代短篇小說中，以男女間的愛情、婚姻為主題的，為數不少。比較優秀的，有杜十娘怒沈百寶箱(通言)，寫京都名妓杜十娘本來與太學生李甲兩情相好，不意李甲在金錢的誘惑下，竟然把她出賣了，她一怒之下，抱起百寶箱跳進了滾滾的江流，演成悲劇。而另一篇賣油郎獨占花魁恒言)，寫妓女莘瑶琴雖然受到了許多王孫公子的追求，她卻認清了小本商人秦重才真正愛她，便毅然與秦重結合，美滿結局。
2描寫真誠友愛與道德觀念
小說中有些歌頌濟困扶危的行誼，像吳保安棄家贖友(明言)，寫吳保安與郭仲翔之間生死不渝的友情，這是唐睿宗時的一件真事，當時就為人所樂道。至於羊角哀舍命全交(明言)、俞伯牙摔琴谢知音(通言)等故事，至今成為美談。
3 描寫官僚、惡霸的貪婪、兇惡的行徑
明代中葉以後，政治日趨腐敗，奸官、惡霸橫行無忌，小說常有描寫。如沈小霞相會出師表 (明言)就是直接寫出嫉惡如仇的沈煉對權奸嚴嵩父子的鬥爭，沈煉一家受盡磨折，揭露了嚴世藩的兇暴殘忍。又如灌園叟晚逢仙女(恒言)，寫一位種花老人秋先因不肯出賣花園，橫遭迫害，揭露了惡霸張委的狠毒刻薄。
以上所述，只是就三言若干篇加以分析，這些可說是有價值的部分;但是這幾部小說中還存在着許多糟粕，不少篇章充滿了庸俗的趣味，與迷信的意識，是應當揚棄的。
(五) 三言、二拍寫作特色(藝術成就)
三言、二拍有許多優秀的作品，這些作品的藝術成就自然是輝煌的。例如上述那篇杜十娘怒沈百寶箱所寫杜十娘的形象，便是我國古典文學中寫得最成功的婦女形象之一。那篇小說在寫作上突出的特色是凝煉、集中、形象鮮明，具有濃烈的悲劇氣氛。又如那篇賣油郎獨占花魁，在藝術上也有很高的成就。作者善於通過人物的言行來刻畫人物的內心活動，使人物形象躍然紙上，栩栩如生。
不過，晚明這些「擬話本」作品，有些寫得不夠細緻深刻，無論記人敘事，寫景言情，只作呆板的說明，有如講述故事，實不足以動人。而且字裏行間往往流露教訓的語氣，勸誠的思想，因而減低了文學意味。所以這些短篇小說的價值，實在比不上同時代的那些長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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