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篇 明代文學
第一章 明代的傳奇與散曲
第一節 南戲的興起
明代承接金、元，繼續發展戲曲。元代戲曲稱為雜劇，明代戲曲稱為傳奇。
傳奇並非由雜劇進化而成，而是由「南戲」演變而成。
所謂南戲，就是南曲戲文，是用南方的語言、南方的歌曲所組成的一種民間戲曲。這種戲曲大約在宋徽宗至光宗年間產生於溫州，而流行於臨安(今杭州)，稱為溫州雜劇；為了要和盛行於北方的雜劇，表示分别，因此又叫做南戲。
據說宋元南戲，後人輯錄的，有一百六十七本，當然大部分已經亡佚。現在還存有：小孫屠張協狀元及宦門子弟錯立身三種，確是很有價值的文獻了。
大抵在元代初期，北方雜劇極盛一時，南戲稍見衰落。及至元代中葉以後，南戲吸取了雜劇部分的題材和技巧，漸趨興盛，從而逐步定型下來，成為由明初至清中葉的「傳奇」。元末明初，高則誠的琵琶記、朱權的荆釵記(一說柯丹丘作)等應運而生，於是戲曲便步入了傳奇時代，而雜劇反日趨衰落。所以「傳奇」一名，唐、宋人專以指短篇文言小說，而明人則專以指戲曲。
第二節元代雜劇與明代傳奇的區別
明代的傳奇與散曲
元代雜劇與明代傳奇相異之處，約有六端：
1折數—雜劇日折(幕)，每本以四折為限。傳奇日劇，齣數無定，有長至三、四十齣者。
2唱法1 雜劇每折只限一個角色獨唱，其他角色只有對話。傳奇則登場人物皆可共唱，不拘人數多寡。
3曲調——雜劇多用北曲，調促，奔放雄勁，宜於合奏。傳奇多用南曲，調緩，柔和婉轉，宜於獨奏。
曲詞- -雜劇以古拙質樸取勝。傳奇則以精鍊綺麗見長。
排場 雜劇排場差劣。傳奇則情節緊湊，層次分明。
氣勢——雜劇往往帶有蒼勁奔放、雄豪跌宕的氣勢。傳奇則柔和溫婉，纖巧工緻，遠不能及。
第三節 明代傳奇的演進
- 明曲演進的三個時期
1初期明代初年，戲曲方面還有半數承襲元代雜劇的風格。後來傳奇越來越發達，好些權貴豪門往往蓄養一草伶工，選擇和演奏南曲，繼續加工和改進。在這種風氣下，一望羣作曲家先後出現，把曲裏所常見的那些蒙古俗語土音，從南曲中完全清除出去。全國各地的戲曲都趨向這種風刺發展，於是傳奇便能與雜劇分庭抗禮，並駕齊驅。
2中期 浙江海鹽人楊梓，在元代時獲得貫雲石(酸齋)的傳授，曾作豫讓、霍光、尉遲敬德諸劇，流傳各地，與中原一帶的北曲媲美。楊梓的長子楊國材，繼承家學，更對南曲作綜合的研究，懂得其中精微奧妙，便創出一種新腔，叫做「海鹽腔」，受到長江上游和北京、南京一帶地區的曲家熱烈的讚揚。
3後期 -明代中葉以後，世宗嘉靖、穆宗隆慶年間，江蘇太倉魏良輔和崑山梁辰魚都以善於唱曲，名聞天下。魏良輔為了對聲韻作深入的研究，窮二十年之力，創造成「水磨調」。梁辰魚為了配人這種新創腔調，特別編織范蠡和西施的故事，寫成了浣紗記，流麗穩協，遠出弋陽、海鹽角洲之上，從此風行各地。三百年間，無不低頭側耳，尊奉為樂曲的正宗。這就是「崑曲」所以興路的原人。
- 崑腔的興起
南戲最初盛行於江南各省，由於地域的不同，各處的歌唱腔調，也因而互異。當時有弋陽腔，出於江西省代陽縣；餘姚腔，出於會稽；海鹽腔，出於浙江省海鹽縣；崑山腔出於崑山。由此可知南戲的腔調，極不統一。弋陽腔流行地區最廣，餘姚、海鹽二腔，流行江蘇、浙江兩省，惟崑山腔範圍最小，祇流行於吳中一處。但是，江南的聲調，實在以吳音最為柔美，字音也最為正確。崑山腔早年之所以不能推廣，自然是因為沒有人出來改良的原故。正如前段所說，到了嘉靖年間，魏良輔造成了「水磨調」，梁辰魚寫成了浣紗記，付與魏良輔唱起來便流麗安穩。據說别本傳奇，可用弋陽腔調演唱，惟浣紗記不能，可知浣紗一劇實為崑曲中的典範。魏良輔一方面改正崑腔的音轉喉押調；另一方面共同運用南北戲樂器：以南戲的蕭管，合北戲的弦索，奏於一堂，樂音高低抑揚，至為動聽。於是崑腔便遠勝於弋陽、餘姚、海鹽諸調；及後，流佈更廣，竟至形成統一的局面。
崑腔的興起與盛行，自然助長南戲的發展，同時打擊各地的雜腔，更直接使北曲受到嚴重的壓抑，而歸於消亡。明人沈德符顧曲雜言云：「自吳人重南曲，皆祖崑山魏良輔，而北詞幾廢。」沈氏後於魏氏不過五十年，其言當屬可信。崑曲所發生的影響，大抵直至清季京劇的興起為止，約有三百年之久了。
第四節 高則誠琵琶記與「四大傳奇」
傳奇(南曲)現存六十種，就中以琵琶記與荆、劉、拜、殺四大傳奇，同為明代初期的傑作，可以合稱為五大傳奇。
(二) 高則誠的琵琶記
高則誠(一三O五?—— 一三五九年)，名明，號荣根道人。元末明初浙江安縣人。學問淵博，為元代理學家黃潛弟子。元末進士，任錄事、推官等職。性格耿直，不苟合取容。晚年隱居密波，以詞曲自娛。琵琶記當是這時寫的。他對戲劇很有見識，認為創造作品，要有益於社會風尚，有益於道德教育，反對神仙幽怪、佳人才子等娛情遣興之作。
琵琶記，共四十二齣。高則誠根據舊有的趙貞女蔡二郎劇目，把原劇寫的蔡伯嗜「棄親背婦，為暴擊死」，改成「有貞有烈趙貞女，全忠全孝蔡伯嗜」。故事寫陳留郡人续伯階娶妻超五娘， 二人極重孝道，共同奉養父母。蔡伯階入京應試，考中狀元後，被牛相國强迫招贊為婿，過着富貴豪華的生活。趙五娘在家恰逢荒年，便變賣釵環來奉養公婆，自己卻咽棟充飢。公婆死後，她彈琵琶沿途乞食，到京城尋夫，在牛府和蔡伯階相見。蔡伯嗜驚聞父母雙亡，極為悲痛，要回家祭墳。
牛氏也甘心為妾，與蔡伯階等一起回家躬盡孝道，以一夫二妻團圓結局。
作者把趙五娘，寫成古代社會受苦受難的普通婦女典型。她勤勞、善良、誠樸，為公婆、為丈夫承担一切困難，忍受一切痛苦。作者又把蔡伯嗜寫成一個思想複雜的人物，他具有濃厚的忠孝思想，對於功名利祿有時熱中，有時冷漠，有時歡悅，有時憤慨。作者刻畫人物個性十分鮮明。
這本戲在結構上也非常緊密。作者以對比的方式來處理衝突，把蔡家的窮苦遭遇和牛府的豪華享受相比，揭露了當時現實社會的貧富懸殊、苦樂不均的現象。在語言的運用上，不論是曲辭和實白，都接近口語，而又富於文采。作者以最淺易的文字，寫出最真摯的性情，動人肺腑。琵琶記能在傳奇中得到崇高的地位，實非偶然!
南曲琵琶記技巧高超和北曲西廂記並稱戲曲中的雙璧。此劇曾為明太祖所賞識，其言有云：「元經、四書為五殺，不可缺；琵琶記如珍饈百味，富貴家豈可無耶?」據說因此就引起了當時文士作曲的風氣。
(二) 四大傳奇
1荆釵記——相傳為明初寧獻王朱權所撰(一說柯丹丘作)，演南宋名儒王十朋、孫汝權、與錢玉蓮的三角戀愛故事。因孫汝權的陷害，逼得錢玉蓮投江，幸遇路人救起，其後幾經波折，終得團圓結局。朱權還著有太和正音譜，是曲學的金科玉律。
2劉知遠——又名白免記，作者已不可考，相信是元明之際的民間作品。故事敘述五代時後決高祖劉知遠早年窮困從軍，其安李娘在娘家受過，終日操勞，磨房產子，後經種種轉折，夫妻得以團圓。戲文對李三娘的形象，寫得很真實、很善良，亦很有高貴的品質。
3拜月亭——又名幽閏記，據說是元末施惠(君美)所作。以金、元戰亂為背景，敘述蔣世隆與少女王瑞蘭，以及將降的妹妹蔣瑞蓮與丞相海牙的兒子興福，經過種種悲歡離合的波折，終於結成兩對夫婦的故事。劇情曲折，結構巧妙，寫情哀感動人，寫景意境高遠，富有藝術價值，堪與琵琶記媲美。
4殺狗記—明徐甽作。演孫榮誤交損友，驅逐胞弟，卒賴賢慧的妻子楊氏借殺狗之計，使孫榮痛改前非，質弟和好。
在荊、劉、用、殺四大傳奇中，拜月亭文詞秀雅，荆釵記尚不脫質樸本色，而白兔記、殺狗記以前人深致，認為「俚鄙腐俗」，讀者至不能終卷，這大約是由於原作才用力弱的原故。
第五節明代曲家的三大派
明代曲家眾多，大别可分為三大派：
- 崑山派，或稱文辭派
此派作家以染辰魚、張鳳翼為代表。
依前篇所述，明代嘉靖年間，魏民輔創造「水磨詞」，聲韻之美，勝於當時流行的「弋陽調」、「餘姚調」和「海鹽調」。梁辰魚為了配合「水磨調」，特別寫成統紗記，演吳、越興亡的故事，而以范爺與西施為男女主角。曲詞流麗，音律穩協，於是奠定「崑曲」在藝壇上巍然獨尊的地位成為明、清之間，三百年來南曲的正宗，被稱為「雅樂」。此外，張鳳翼作紅拂記，取材於唐人杜光庭虬髯客傳，寫隋末楊素府中歌伎紅拂盖夜私奔李靖，結為夫婦，相攜去太原，助李世民平定天下的故事。
(二) 吳江派，或稱格律派
此派側重音律和唱法，規矩謹嚴，但曲詞却很平凡。以沈瑶、王骥德為代表。
沈環嘗謂：「寧協律而詞不工；讀之不成句，之始協，是為曲中之巧。」他所作的傳奇，流傳至今的，只有演武松殺嫂故事的義俠記而已。
至於王職德，曾作名重一時的曲律一書，算是格律派定法立論的著作，可為初學作曲的楷梯。此外，他寫過男王后一劇，敘述一個男扮女裝的下流故事，文辭固不見佳，而內容更是可鄙!
- 臨川派，或稱本色派
此派側重曲詞的精鍊優美，但忽視音律，往往難於歌唱。以湯顯祖、阮大鍼為代表。
湯顯祖是一個天才橫溢的大作家，他曾說：「余意所至，不妨拗折天下人嗓子。」他和格律派的沈環比較，正是兩個極端。所作有「玉茗堂四夢」，即還魂記(又名牡丹亭)、紫釵記、南柯夢邯鄲夢。其中牡丹亭一劇，為最動人的不朽鉅製。
至於大誠，因依附魏忠賢，為士林所詬罵。但在文藝上，則為明末一有地位的傳奇作家。所著傳奇九種，文辭清統；而燕子笺一劇，尤為新艷。
第六節 明代傳奇著名的作家
- 高則成及其琵琶記
參閱本章前節。
(二)梁辰魚及其統朴記
梁辰魚(一五二O?——一五八0年?)，字伯龍，明代江蘇崑山縣人，以貢生為大學生，為人個黨不羈，好游覽，足迹遍吳楚之間。又長於度曲，所作之曲傳播在鄉里中，為歌童舞女所愛好，都競相歌唱，伯龍之名也極盛一時。他所作傳奇今僅存浣紗記和江東白兩種。當時的大音樂家魏民輔創立崑曲，他就填浣紗記詞來配合。他與魏良輔對崑曲的發展都有同樣重大的功績。
浣紗記共四十五齣，寫吳越興亡的歷史故事。吳王夫差率大軍侵犯越國，越王勾踐戰敗，遂派下大夫文種去請降，自己帶領大臣范蠡到吳國，被吳王拘留在石室之中。二年後，越王獲赦歸國長思報仇，得范蠡所獻浣紗美女西施，送到吳宮，離間吳國君臣，欲傾其國。吳王得西施後，日益荒淫無度，朝政獲地。越王卻發憤為雄，勵精圖治。當吳王伐齊時，越乘機攻入吳國，迫吳王自刎，是國終被越國所成。
梁辰魚在此劇中，既鋪敘吳、越的大事，又描寫范蠡、西施的愛情，更批判驕奢淫逸的宮廷生活，很有意義。最後泛湖一幕，否定世俗的富貴功名，強調愛情的幸福快樂。寫范蠡伴着美麗的西施，坐上小船，唱着短歌，向海面飄然而去。在這樣詩情畫意中收束全篇，使人讀後，感到興味有餘不盡。
此劇不但曲調優美，音律嚴整；而且曲辭雅馴華麗，琵琶、拜月或有不及，實在是文辭派戲曲的傑作。這是崑曲劇本的開山祖，從此，崑曲就興盛起來了。
- 沈璟及其俠義記
沈璟 (一五五三——一六一零年)，字伯英，號寧庵，别號詞隱，明代蘇州吳江(今江蘇省吳江縣)人。萬曆進士，曾任光祿寺丞，行人司司正。後辭官回鄉，專心研究詞曲。他是當日曲匠的宗師，格律派的代表，甚有南九宮譜、南詞選韻二書，為當代作曲家的金科玉律。曾作傳奇十七種，今僅存俠義記。
沈璟講究格律音韻，主張作曲要謹守律法。他認為與其曲佳而不合律，不如曲劣而合律。他這相思想，當時能得到不少人的支持，從而形成了傳奇的吳江派。
沈璟的俠義記，敘武松故事。其中如武松打虎、打蔣門神、大鬧飛雲浦各節，以及潘金蓮與門故中，在水滸傳已有活潑生動的描寫，而俠義記則平鋪直敘，遠不能及。可知沈氏只是一位音律學家，不足以躋於第一流戲曲作家之列。
- 湯概祖及其玉茗堂四夢
湯顯祖(一五五O——一六一七年)，字義仍，號若士，又號清遠道人。明代江西臨川縣人。他小年好學，苦心鑽研，博覽學書，二十一歲中舉。他意氣激昂，風骨勁，不肯趨奉權貴。曾任太常博士，南祠郎。後因觸犯權貴，貶為廣東徐聞縣典史，後調浙江遂昌縣知縣。因縱囚放牒，不成咖歌，我為人所动，遂辭官回鄉，過着讀書作曲的隱居生活。著有湯顯祖集，其中包括著名的戲曲玉堂四夢，又名臨川四夢，那就是：返魂記(又名牡丹亭)、紫釵記(由紫蕭記改成)、邯鄲記和南柯記，為邊魂記寫柳夢梅、杜麗娘的戀愛故事，與元代光祖的倩女離魂的故事，頗相類似。
紫釵記坦邊唐代蔣防的小說霍小玉傳寫成 敘詩人李金和霍小玉的戀愛悲劇，哀感動人。
邯鄲記根據唐代沈既濟的小說枕中記寫成，敘盧生覺悟功名富貴的虚幻。
南柯記根據唐代李公佐的南柯太守傳寫成，敘淳于芬覺悟榮華富貴的虚幻。
故四梦中，前兩篇是才子佳人的戀愛關，後兩篇則是寓言式的諷世劇。
玉艺堂四夢中，最為動人的，當推牡丹亭。
《牡丹亭》(《還魂記》)，共五十五齣，是明代傳奇罕見的長劇。寫的是杜麗娘和柳夢梅的愛情故事。南宋時福建南安太守杜寶，唯有一女名麗娘。麗娘在侍女春香的誘導下，頓起懷春之念，夢中與一少年在牡丹亭畔相見，醒後，相思成病，終於身亡。死前自畫一幅畫像，並題云：「他年得傍蟾宮客，不是梅邊是柳邊。」話分兩頭，時有南海(今廣州)書生柳夢梅去臨安應試，路經南安郡，抬得麗娘畫像，悦其貌美，終日把玩；麗娘幽魂出現，一見即知為舊日夢中所見之少年，遂令其掘墳而再生。麗娘復活後，與夢梅同往淮安求其父母許婚。時杜寶移鎮淮安，防禦金兵，見夢梅、麗娘；不信其事，並誕夢梅私掘女境，上書進奏皇帝。適夢梅得中狀元，也上書自辯。麗娘並登朝申訴，終於獲得皇帝承認，夫妻團圓。
牡丹亭是湯顯祖的代表作，也是中國戲曲史上浪漫主義的傑作。這篇戲劇的內容，本無足取。人死還魂，事屬荒唐；團圓結局，亦無新意。而全篇情感熱烈，想像豐富，文字美麗，描寫生動，實為自王實甫西廂記後一篇最偉大的戲曲。
牡丹亭的曲文，美不勝收，尤以驚夢一齣，更為上乘。現在略引兩段云：
[醉扶歸]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兒茜，艷晶晶花簪八寶鈿，可知我一生兒愛好是天然? 恰三春好處無人見。不堤防沉魚落雁鳥驚喧，則怕的羞花閉月花愁顫。
[皂羅袍]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 ，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
(白) 恁般景致，我老爺和奶奶再不提起。(合) 朝飛暮卷 ，雲霞翠軒 ，雨絲風片，煙波畫船 ，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你以為們。在人好作光的感召下，她自覺虛度年華，未能早成佳偶，不免有顏色如花、命途似葉之感。曲辭婉轉流麗。
牡丹亭曲文雖佳，而不合律，唱曲的人皆難於上口。沈璟為改易字句，湯氏不悦，道：「彼惡知曲意哉!余意所至，不妨拗折天下人嗓子。」吳江派重視音律，臨川派不于音律，於此可見。
川於晚川作家中，但足以亂倫，不特阮大城、吳炳深受其感染，即清代李漁、洪昇與蔣士銓亦深受影響。
第七節 明代的散曲及其著名的作家
明代的散曲，繼承元代的餘緒，猶能振作精神，頗有成就。
明初一百年間、散曲沈寂。朱權《太和正音譜》所錄曲家，王子一、劉東生等十六人，可惜他們的作品，業不多見。這時代、在曲壇有聲譽的，只是朱有燉一人。他是明朝的宗室，受封為周憲王，著有《誠齋樂府》。而其作品，套語繁多，內容貧乏，殊少韻味。
明孝宗弘治以降，曲風漸盛，作者日多，約而言之，可分南北兩系。
北人以豪放勝，康海、王九思、常倫、李開先、馮惟敏等屬之，而以馮惟敏為代表。
南人以清麗勝，陳鐸、王磐、金錢多、沈仕、施紹莘等屬之，而以王磐為代表。
- 馮惟敏
馮惟敏 (約一五一一——一五八0年?)，字汝行，號海浮，青州臨胸(今山東省臨胸縣)人著有海仔山堂詞稿。他的散曲，高於北派諸家。其作品的特色有三：1題材廣闊，內容豐富。2語言活潑自然。3風格爽朗豪邁。他的作品時常反映社會意識，例如油葫蘆云：
俺也曾宰制城壓勢豪，性兒又驕，一心待鋤奸剔蠹惜民膏。誰承望忘身許國非時調，奉公守法成虚套。沒天兒惹了一場，平地裏閃了一跤，淡呵呵冷被時人笑，堪笑這對雞者用牛刀。
這曲揭露了社會的黑暗。他想做一個清官，替人民做一番事業，一心一意想鋤奸别蟲，不料惹來了是非，自己平地跌了一跤，便不得不調職了。
- 王磐
王磐 (約一四七O——一五三0年)，字鴻漸，號西樓，高郵(今江蘇省高郵縣)人，著有王西樓樂府。弘治、正德間，推為「詞人之冠」。他的作品，範圍比較廣泛，有譏諷時事的，有詠山水的，有敘事的，有抒情的，都寫得很好。有一篇朝天子：詠喇叭，很為人所稱道：
喇叭，鎮哪，曲兒小，腔兒大。官船來往亂如麻，全仗你抬身價。軍曉了軍愁，民聽了民伯，那裏去辨什麼真共假。眼見的吹翻這家，吹傷了那家，只吹的水盡鵝飛罷。
作者以這首曲諷刺宦官的橫肆。蔣一葵《堯山外堂紀》紀事說：｢正德時，閹寺當權，往來河下者無虛日，每到輒，吹號頭，齊丁夫,民不堪命。｣王磐這首曲不僅寫出了宦官的裝腔作勢，並且揭示了他們帶給人民的災難，很有意思。
